大司命这才稍稍严肃些许,看着韩沥:“我好像想起来,因你而死的人好像也不少,但很少有人说你嗜杀。”
“对。因为很少有人是死在我的情绪冲动之下的,大部分是死在我包容在一个合适理由的杀戮中。”韩沥不介意透露着自己的秘诀。
“可是,如果当你身边有了在乎的人,他们受到伤害后,你还是会按应不应该来杀人吗?”月神突然问出一个问题。
“那当然是按情绪。”韩沥对此回答得很干脆,“当然要能把情绪埋在应不应该中更好,但要不能……那就编一个应不应该——但最好,要让自己身边的人只会死在坏人手上,那么,报仇就显得简单了。”
“那究竟是情绪掌控了你,还是应不应该在掌控你?”月神突然又问道。
“所有的杀人欲望实际上都是那个念头在掌控人。”韩沥却对此摇头,“你杀人,无非是顺应念头,不杀人,无非是杀掉念头——是念头起了后,所谓应不应该和情绪才为这个念头做辩护,要不要这么做——最后,才是由自己的心做决定。”
“那对于即将到来的……这个叫连晋的人。”月神突然切入正题了,“你是希望他死于应该?还是死于情绪?”
“我希望他不要死。”韩沥却突然说道,“因为我不是长信侯的敌人——甚至我不想做长信侯的敌人,是长信侯硬要找我的茬的。”
“可正是你的站位中立,导致他无法视你做可以结交的盟友,又因为你占据在废丘这么一个关隘据点……”月神对此嘴角微微带笑,“恐怕他会宁愿先下手为强,以到时手上占据的县兵为工具,对你、对你的人先下手为强……”
“那你怎么办呢?”月神对此征求道,“难道你真有信心后发制人吗?”
“不,必须得后发先至。”韩沥对此很冷静,“我不会犯黄歇的错误,当时他明知道李园有杀他之心,但以为李园会顾及局势晚点动手,于是他就能轻松解决——结果就是他失误了。”
“正是那次你改变了他的命数。”月神也知道这件事,“他本该死,结果你让他活了,又让他死了。”
“连晋也是如此。”韩沥对此点头道,“他一定会控制我,或者说想要借着自己手上控制的县兵和暗中带来的杀手围杀我的人。”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暮光正从西边的屋顶上铺过来,把他案角那叠帛书镀上一层薄薄的暗金。
“所以……”韩沥对此补充一句,“这段时间我保持一副废丘县从上到下都挑不出错的好官是为了什么?
就是希望他们做我的眼目,一旦连晋有什么异常……周围人又不是专业杀手,又不恨我,他们只要神色有点异样,就是我最好的告警铃了。”
月神和大司命对此对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
“既然你心里有了主意,我们就继续隐藏在赤脚医里。”月神对此做出了应对,“如果连晋敢对我们下手的话……也请不要为了大局让我等做先忍耐的事情。”
“最好的方法,就是控制住他的精神,成为我们的傀儡。”韩沥对此也不阻拦,“让他榨干尽用处再死——但主动权在你们。”
“到时再说。”月神对此伸出手指,打了个响指。
“啪”地一下。
横梁突然打了个冷颤,不知道为什么,他有时候就会突然陷入一种发呆中,他发誓他晚上睡得还好吧。
然后他抬起头,就看到公子的下首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两个穿戴灰衣,打扮素净的姑娘——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挺周正的,但横梁就是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
不过也好,他觉得自己经常在陪着公子出现在各大场合时,要是看到啥都脸红耳赤的……也太丢脸了。
“你们先下去吧,辛苦了。”韩沥对此伸手作别。
月神和大司命用幻术装扮的灰衣村姑,对此行礼告别,随即退出了县令官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