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横梁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拍,那张还带着少年稚气的脸上此刻全是一种异样的执拗,“这世上只有随从拼死保主人,没有主人往前而随从后退的。如果梁没错的话,请公子不要赶梁走——就算死在那顶级剑客之下,梁也一定是为了挡剑而死的!”
韩沥看着他。看了好几息。
横梁的胸膛起伏着,拳头攥在身侧,指节泛白。他回望着韩沥的目光,没有躲,没有闪。
“你还有父母……”韩沥的声音不高,语气里的不赞同在尾音里化开了,但没完全散。
“梁是庶子。”横梁摇头,那个动作幅度不大,但底下的决绝是实的,“而且我意已决,请公子成全。”
韩沥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他把那口气从鼻子里缓缓吐出来,语气软了半分:“那就晚点再看看。”
他没再坚持。
这个时代的人轻生死、重意气,万一再劝横梁,人家反而先死给你看了怎么办?
那不是他想要的。
“你在一旁候着吧。”
横梁转怒为喜,退到一旁的角落里站好,脸上的表情还是那种“我终于没被赶走”的庆幸。
韩沥重新拿起那份邸报,目光落在字行之间,脑子里却已经开始盘另一件事。
连晋要来,长信侯要把废丘钉死。
这挺好啊,反正他从不期望是自己和自己带来的两百蹴鞠队员作为破局之物,希望嫪毐知道韩沥真正的杀招时——
然后他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看来来你的县令过家家游戏终于结束了?”
清冷,空幽,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幸灾乐祸的调子。韩沥循声抬头,还没看清说话的人,右边又传来另一道声音。
“在这里忙大半个月,你不烦,我都烦了。”
高冷,倨傲,尾音里带着一股子早就想走但一直没走成的烦躁。
韩沥的视线从邸报上抬起来,左右各扫了一圈,然后定住了。
右边是月神。青蓝相间的宽袍在烛光里微微浮动着,蒙眼纱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嘴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左边是大司命。红黑相间的宽袍贴着门框,双手抱在胸前,那双冷艳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都是本相。国色天姿,惊心动魄。
韩沥的余光扫向隔壁——果然本应该对此羞红了脸的横梁还站在角落里,但此刻已经一动不动了。
瞳孔散大,嘴唇微张,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保持着方才那个站姿,纹丝不动。
这是被阴阳术给压住的表现。
韩沥的嘴角抽了一下。
“唉!”他不由得叹了口气,看向两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