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连枝灯上跳了跳,把墙上那些被方才的人影填满了的空隙重新归还给黑暗。
嫪毐站在原处,目送宣肆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然后他脸上那层温和的笑容,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抽走了一样,一点一点地褪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那副从朝堂回来后就没完全褪下去过的、阴晴不定的神色。
他转过身,重新开始踱步。背着手,步子不快不慢,烛光把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韩沥。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反复掂了好几遍。
他继续踱步着,随即就马上做了个决定——前往宫里,去和太后谈一谈,看看能不能像塞入卫尉、佐戈、中书令和内史一样,找个人去将韩沥换掉。
废丘这个位置本来他以为不重要,但现在被韩沥占据后,他发现此城竟然卡在雍城和咸阳之间,进可攻退可守,谁坐在那里谁就扼住了关中和汉中的咽喉。
如此重要之地,他的人必须上去。
人选他都想好了——连晋。
此人是跟韩竭一样的顶级剑客,本来应该像赵竭一样获得高位。
但考虑到韩竭一旦担任卫尉后,顶级战力除了自己、芊红就剩下连晋了,而唯一那个魏人剑客……却是不能轻动的底牌。
但现在,没人的情况下必须得让连晋顶上了——好在大县县令是千石,也不算辱没了连晋。
不过具体怎么操作还得跟太后商量,毕竟上次一次性安插四个人已经让太后不太高兴了。这次再开口,得想好怎么措辞。
但为了占据废丘,只要能把韩沥赶走,再赶远一点,这都不算代价。
嫪毐背着手在堂中走了两个来回,思绪又绕回了另一件事——
“只可惜……”
嫪毐叹了口气。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声音低得像是只是在说给自己听。
“要不是白芊红是个女的,我真想给她谋个官——现在随着亲信中得高官职的人越多,就有越多的人不给白芊红面子。”
而自己,则必须要先安抚高官,后面才能私下安抚白芊红。
但这样下去,可是祸乱之源啊!
嫪毐非常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