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个普通臣子的做法。
普通臣子——比如李斯——他们的每一步都踩在秦王和相邦的意志上。
但韩沥不一样。
韩沥敢做嬴政不支持的事,敢说嬴政不想听的话,敢把方案递到嬴政案头然后让嬴政不得不点头。
这种人,要么不怕死,要么必有能让嬴政不得已容忍的东西。
而不论是哪一种——都不可能在废丘就突然变成了一个可以被宣肆拿捏的软柿子。
“侯爷……”
白芊红的声音在夜风里飘了飘就散了。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完。
因为她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当初韩沥在咸阳活动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想让韩沥外放。
不是怕他跑了,是怕他形成割据之势。
秦国的朝堂为了把他拴在咸阳,费了多大的劲?动用了多少资源?
不是谁一入秦就能维持五大夫这个爵位的!
最后呢——他还是走了。
是因为长信侯觉得韩沥再不走,韩沥和太后之间可能会产生一些对长信侯很不好的情况,而强行罔顾了韩沥的危害,逼走——甚至还是韩沥配合着离开的。
而现在,他居然觉得韩沥去了废丘是他的胜利?
白芊红从石凳上站起来,整了整裙摆,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一群蠢货。
过不了一周,一道消息就从内史官署传到了长信侯府。
消息是宣肆亲自送来的。他捧着一份帛书,大步跨进侯府内堂的时候,脸上的红光比一周前又亮了几分。
“侯爷!天赐良机!”
他把帛书往嫪毐案头一搁,自己站在案前,双手叉腰,胸口起伏着——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太兴奋了。
“韩沥——他竟然要在废丘筹办一个造纸坊!”
嫪毐拿起帛书,展开。帛书上是工工整整的秦篆,从头到尾百来字,写得清楚明白:废丘县令韩沥欲筹建造纸坊,狱史李爱质疑,废丘令沥所了解的造纸工艺,疑为盗窃少府之机密,望卒史上报内史,再由内史彻查云云。
“盗窃少府机密……”嫪毐把这五个字在舌尖上过了两遍,然后抬起眼,“这李爱——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