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肆是靠官位才能拥有对付人的能力——可侯爷莫非忘了,韩沥在咸阳是靠自己的官位去让任何人视之为威胁的吗?”
嫪毐的笑容微微滞了一下。
但他马上就摇了摇头。
“不一样的。”他把后背靠回凭几上,语调从方才的讨好切回了一种更笃定的、像是在阐述一个客观事实的平静,“韩沥在咸阳能搅风搅雨,无非是靠着吕不韦和吕政的看重。没了这两座靠山,他一个韩国公子能在秦国掀起什么浪来?”
他摊开手,掌心朝上。
“可他现在去了废丘。在那里,他无依无靠。秦王和相邦的支持——说好听点是支持,说难听点不过是口头上的。隔着百里地,他们的支持能有什么实际作用?宣肆不一样,他是内史,他手里有实打实的权力,他能在每一天的每一件小事上卡韩沥的脖子。”
他看着白芊红,嘴角浮起一个宽慰的笑。
“所以啊,芊红——你这次,可能是真的多想了。”
白芊红没有马上接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交叠在膝上的手。手指白皙修长,指尖微微发凉。
然后她抬起眼。
“侯爷说得有道理。也许——确实是芊红多想了。”
嫪毐的笑容绽开了。他站起身,拍了拍白芊红的肩膀,语气里的讨好终于被满意盖了过去。
“这才是本侯的好军师。去吧,早点歇着。”
白芊红起身,朝嫪毐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后堂。
廊道里的夜风灌进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微微拂动。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拐了个弯,走进了后花园。
花园里的迎春花还没谢干净,月光把花瓣上的露水照得亮晶晶的。她在一方石凳上坐下,把双手拢进袖子里,抬起头看着那轮快要满盈的月亮。
然后她的嘴角往下撇了半分。
“宣肆是靠官位才能对付人。”
她轻声重复了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声音低得只有袖口边上的那一丛迎春花能听见。
“可韩沥——他从来不需要靠官位。”
她记得很清楚。
韩沥在咸阳做的那些事,没有一件是靠官位做到的。
他靠的是自己本身。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
韩沥的许多行动,有时候立场甚至就不是与秦王完全一致的。
白芊红在黑暗中微微眯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