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很清楚——在新郑初见的时候,月神是没有戴蒙眼纱的。
“你怎么开始佩戴起蒙眼纱了?”他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解。
月神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五感是会欺骗自己的。一番新郑之旅让我境界提了一点,体悟到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的谬误。”她的声音轻了半分,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但确实值得一说的事,“当我体悟所见岂是真,幻境亦非虚的道理后——故尽量不要听信五感,而要用心去体悟世间万物之真谛。也能看得更远。”
然后她转向韩沥,微微点了点头,语气里的清冷褪了半分,换上了一层极淡极淡的郑重。
“说起来——还得感谢道兄关于万物皆虚,万事皆允的谒语,让我心中有所感,因此才有所进境。”
“啊……那次。”韩沥脑子里浮现出新郑联欢会散场后的画面——自己确实说过这话,没想到不仅被她住,甚至悟出东西了。
但——
“能有所得就好。”
他回得很勉强。
月神微微偏过头。
蒙眼纱遮住了她的眼睛,但韩沥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正从纱后面落在他脸上。
“看来道兄似乎不太满意我的所思所想。”
“呃……倒不是满意不满意……”韩沥看了看前方——离城墙根已经不过几十步了。他几乎是本能地想岔开话题,“等我如同‘守宫’一样爬回废丘内再说一说,你们先进城吧。”
说着他就要往城墙根走,手指已经活动开了,准备继续扒着夯土墙的夹板孔洞往上攀。
但月神突然说了一句:“不介意的话,不如让我俩带沥公子您上去如何?”
韩沥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月神那张被蒙眼纱遮了大半的脸,又看了看旁边双手抱胸的大司命。
“当然——”月神在此也是很识趣地补了一句,嘴角那丝弧度里的意味含混不清,“如果您觉得让我等女流之辈帮忙丢面子的话,就当我没说。”
韩沥眨了眨眼睛。然后他把手指在袍角上蹭了蹭,有点不好意思地擦了擦手:“我倒不介意……就是不知道我会不会让汝等抬不动……”
“试试看吧。”大司命这时才正式说出一句话来。
她走过来,红黑相间的宽袍袖口在夜风里荡了一下,然后伸出红手,一把架住了韩沥的一只胳膊。
她的红手很有力。
不是那种外发的刚力,是一种内敛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稳。
手指扣在韩沥的肘弯上方,力道不轻不重,像是钳住了一件不太重但需要小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