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才被视为怪物。
更麻烦的是,他遇到的很多人也都是被提前催熟的——嬴政在赵国当质子的屈辱和成蟜叛乱的背叛,甘罗十二岁拜相的盛极而衰,张良在韩国朝堂的夹缝里过早地学会了隐忍,就连卫庄和盖聂,也是在少年时就被扔进了杀伐的熔炉里淬炼成型的。
所以这些人在跟他打交道时,几乎没什么阻碍。都是被时势和环境给催熟的,谁也别嫌谁心思重。
但在很多人看来,韩沥就是怪物。
韩沥自己也知道自己是怪物。
而横梁——这就是一个正常的半大小子。
想练武是因为觉得帅,不想读书是因为觉得难,高兴了就笑,不高兴就苦着脸,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不用猜。
韩沥看着他这副样子,倒是难得地觉得轻松。
横氏是韩氏的远房姓氏。
横梁就是他自己家里和韩沥的幻梦息息相关后,由横梁家父母派出来的——在家里没有财产的庶子,既分不到田也轮不到好差事,加入幻梦就是来讨活学手艺的。
刚好韩沥这边缺个书童兼随从,就被韩重给派过来了。
韩沥看着横梁那张还在为识字发愁的脸,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可惜了。
如果横梁学文,他就打算恶作剧地给他改名为横渠。
横渠四句嘛,多好。
但可惜横梁这小子想学武。
马车在官道上又咕噜了约莫两刻钟。车轮碾过一道浅坑,车身微微晃了一下,随即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稳。
横梁马上拉开车门帘,探出头去看了一眼。他转回头的时候,嘴巴微微张着,眼珠子瞪得溜圆。
“哇!公子,我们好像到了,距离那个城十里左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的惊叹连藏都懒得藏:“那个城好大好高,而且外面有好多人在迎接您啊!”
“毕竟是过去的一个古都来着。”韩沥用手势招呼横梁先下去。
横梁手脚利索地掀开帘子跳下车,又转身替韩沥把车门帘捞到一边挂着。
当一身玄色官袍的韩沥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由得气息一滞。
无他,这个时候下来的韩沥身穿玄色官袍,腰间佩戴着黄绶铜印。
那块印不大,方形鼻纽,铜色还新得很,在午后偏西的日头下泛着一层暗暗的金属光泽——上面刻着“废丘令印”四个大字。
但在废丘县廷的这群长吏和少吏看来,这个年轻人简直是个比县令更大的官来此视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