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恕妾身觉得冒昧——”
她抬起眼,那双素来温润如水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层困惑——就是单纯的、从一个曾见识过真正权贵府邸运作的人的角度出发的困惑。
“妾身觉得,公子似乎有一颗造福百姓的良吏之心。可为何手段却像一个贪官污吏一样……一样地恶劣呢?”
韩沥听了这话,沉默了一拍。
然后他笑了。
“可能……有位前辈告诉我:恶人都是奸诈卑劣的,要想做个好人,就得比恶人更奸,更劣,才能存活于世吧。”
他把瓷壶搁回案上,手指在壶壁上轻轻叩了一下。
“这……”梅三娘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她那比同龄男子差不多粗的手掌在膝盖上来回搓了搓,“我们听到的好郡守好县令的标准,怎么跟您说的不一样呢?”
“这是……将军当年崛起的方式。”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右侧客席上冒出来。
众人循声看去。
白凤依旧垂着眼,目光还是落在自己面前的案角上,但嘴唇已经微微启开了。
“我曾听墨鸦说起过一点点。”
说完这句话,他又抿住了嘴。
韩沥看了他一眼,然后摆了摆手。
“没错,我觉得姬将军的崛起手段还是不错的。只是他用在了个人权势的攫取,我只是希望不被当地人所欺负,顺便做点实事罢了。”
焰灵姬又歪了一下头。
这次的角度比方才更斜了半分,发间的火灵簪在烛光里一闪一闪的。她手托着腮,用一种寻根问底的眼神看着韩沥。
“可……我没记错的话,你——你不是大概一个月多一点后就要谋大事了吗?”
“谋大事也是需要做一副要努力经营自己手上事的样子嘛!”韩沥对此也是解释了一句,“我努力经营着废丘县,那么别人也会以为我在这么做。到时候该出手时就出手,谁也不会提前防备我一个正忙着修水利、推养殖的小县令。”
这话倒是在理。焰灵姬微微抿了抿嘴,没有再追问。
但韩沥没有就此打住。
“不过——”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焰灵姬的方向轻轻点了点,“你说得对。还有一个多月一点,就是大事来临的征兆——秦王要亲政了。”
这句话落下去,整个正堂的空气突然静了一拍。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代表着太后权势的长信侯嫪毐,和即将亲政的秦王嬴政之间,迟早要有一场碰撞。
而韩沥就站在碰撞点的正中间。
“为保安全起见——”韩沥换了个坐姿,把双手交叠搁在膝上,语气从方才的随意切换成了一种更正式的口吻,“我挺想把府邸空出来,大家一起搬到废丘去暂避。现在需要看看大家的意见。”
话音未落,一道声音便从右侧客席上突然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