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于很多人,比如五大夫你而言,察觉到自己中了术还是很简单。”他笑了笑,那笑声不大,在凉亭里转了一圈便沉进了悬崖外的灰雾里。
韩沥把酒杯搁回桌上。
“楚南公前辈,”他拱了拱手,声音里的谨慎一层一层地堆着,“您究竟是要因为春申君黄歇的死亡而找我麻烦?还是因为别的事情?”
他抬起眼,看着楚南公。
“您给我指个明话——要杀要剐,您得给个判决书吧!”
“轰隆——!”
凉亭外那片方才还晴空万里的灰雾上空突然阴风阵阵,黑云压顶,并且炸开一道雷。
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周围的灰雾开始翻涌,从浅灰一层一层地往深黑上翻,像是有人在雾底下点了把大火,烧出来的黑烟正在往外冒。
凉亭外的悬崖在雷光里一明一暗,石柱上的灰瓦被震得嗡嗡响。
“哎呀!”楚南公叹了口气,那口气拖得不长不短,刚好能把他的无奈全装进去,“你好像对我阴阳家真的太有偏见了。”
“是的,”楚南公对此没有否认,“我们阴阳家都是喜欢观察星辰周天,也一直愿意为苍龙七宿付出一切。”
他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搁在膝上,语气从方才的感叹变成了一种更沉的、正在讲道理的口吻。
“可是,我们也是百家的一员,也要考虑兴盛衰败,大道运行——而你这位异质天帝要是老是一副隐隐对抗的态度,老朽我四方云游惯了,忍忍无妨。”
紧接着楚南公对此却话锋一转:“可当代阴阳家首领东皇太一加上这代从东君到五部长老,会因为压力过度做出激进的事情。”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白发从肩头滑落。
“到时双方本来没问题的,结果成了比阴阳家和墨家这样还要对立的关系。”
楚南公的语气忽然严肃了几分,那张老脸上的褶子也跟着往下沉了沉。
“你可以对道家、儒家、法家、兵家、墨家公输家,甚至是罗网都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可是光暗中敌对阴阳家……这有失公平啊!”
“我这不是拉了阴阳家的长老进入幻梦了嘛!”韩沥拱手讨饶。
楚南公不说话,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上。
乌云还在翻涌,雷声还在滚。
韩沥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他在心里给自己做了点建设,把那块压着的东西往下按了按。
雷声便在这时微微弱了几分——但乌云没散,阳光没透进来,天还是阴的。
“看来……”楚南公轻轻一叹,“您真的对阴阳家很害怕啊。”
“还好了!”韩沥再次讨饶,“一时半会改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