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看了一眼卫庄。卫庄面无表情,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你说——是不是李园?”
阳泉君从韩非身侧抬起头来,那双老眼里的锐利在月光里显得格外分明。他的手还按在幽兰剑鞘上,指节还没松开。
“李园的人刚刚被春申君派来的几十个刺客给斩杀殆尽。”韩沥迎着阳泉君的目光,语气坦然得不加任何修饰,“我和天泽一起将他们全部杀死了,救出来李园。现在——天泽已经住在了李园府上。”
阳泉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继续追问任何事,只是把按在剑鞘上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韩非却从阳泉君身侧走了出来。
他看着韩沥,那张素来风流倜傥的脸上难得地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复杂。
“你就一定要黄歇死亡?”
“是黄歇本不能再活于世上。”
韩沥看着韩非,对此解释道。
“二十四年的令尹。就算他退了,楚三户也要对他挫骨扬灰的——吴起和屈原的故事告诉我们,这块土地上的贵族永远不喜欢变革。”
“咳咳咳。”
阳泉君清了清嗓子。这几声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突兀,但没人觉得他是在装模作样。
在座的每个人都知道吴起和屈原的故事——一个外来改革派,一个本土改革派。
前者站在先王尸体旁都要被贵族们射死,后者也就好在他没起到作用,于是自己抱石投河而死。
黄歇估计也不能例外。
阳泉君咳完了,抬起头。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真切的怅然。
“所以——故友一场,黄歇也要杀死我?”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从韩沥扫到李斯,又从李斯扫到韩非。
韩非摇了摇头,声音比方才更轻了几分。
“不太像。”韩非之师荀况毕竟被春申君授过官,他不希望救不下来的春申君接受这种污蔑,“春申君对您还是很友善,不似作假的,而且您长居秦国也根本没有在寿春这种立都三年的地方有过多的影响力。”
“是啊!”
作为真正的知情人,李斯见师兄也这样说了,他也马上附和道。
“您和春申君之间没有矛盾,这股刺杀力量绝不是他派的——但要担心有人浑水摸鱼,借着李园和黄歇互派刺客杀戮的机会,把刺杀秦使的问题栽赃在黄歇或者李园头上。”
阳泉君的脸皮猛地绷了一下。
“是了!”
他转过身,看着李斯,声音里的后知后觉盖过了方才的怅然,“我这边要再出事,那无论黄歇还是李园都会死——这说不定就是一个可疑的第三方想要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