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李园几乎是从嗓子里吼出来的,“你回答我!”
“我只能说……在韩国,我就曾是你这种位置。”韩沥的声音忽然沉了半分,“你的神态和对待黄歇时的微动作,我一猜就知道怎么回事——只是我选择不去争,你去争了罢了。”
他看着李园那双还在发颤的眼睛,语气里的冷淡往下又沉了一层。
“而只要你选择了争……猜到你今天会打算干什么很稀奇吗?就连黄歇麾下的门客也发现了这点,警告了黄歇,黄歇本人也知道你要杀他——只是没想到你这么莽,要在今天执行,他一时没准备罢了。”
李园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
“那……那你为什么要破坏它?!”他的声音终于从愤怒里挣脱出来,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委屈,真真切切的、像是被人耍了的委屈,“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第一,事情解决得太简单了,你不会珍惜。第二,你对在韩百越人的兴趣,让我必须整你一整。”
韩沥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就为了这个?!”李园被这句话有了巨大的破防。
“你的刺杀手段真的很简单,因此让人一时防不住罢了。”韩沥嘴角那丝弧度里多了一层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嫌弃的东西,“要破坏真的不困难。”
“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李园气急败坏地指向周围那些焦黑的尸体、那些被锁链绞碎的残骸,“让我死在这里岂不是更好?!”
“因为黄歇确实该死啊。”
韩沥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得像是昨天晚饭吃了什么。
“他都当了二十四年的令尹,楚三户和项氏起码一大部分人都对此都痛恨不已,早就想除他而后快了。”
“那你为什么要阻止我?!”李园觉得自己快疯了。
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每一句话都自相矛盾——你承认黄歇该死,你又说你破坏了我的刺杀,你又把自己人派来救我——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但是……你要杀他,必须要在楚三户的首肯下才能杀他。”
韩沥的声音没有拔高,但李园觉得这句话比方才那朵火焰更烫。
“楚三户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而无论黄歇也好,你也罢,都是服务于他们的外人。”
李园的喉结滚了一下。
韩沥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伸出手指,指向令尹府的方向。
“现在——你以为他们在黄歇府上觥筹交错,是在庆祝黄歇在刺杀中大难不死吗?”
“不……不是吗?”
李园的声音忽然虚了。
一个他不愿意面对的念头正在从心底翻上来,像一具沉在水底的浮尸被人捞出了水面。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个傀儡一样。
“恰恰相反,他们在平息黄歇的愤怒,在为你保命。”
韩沥看着李园那张正在一寸一寸失去血色的脸,语气和脚步都在同时往前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