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泽沉默了片刻。
那双赤瞳里的光从方才的烦躁变成了一种更深的考量——他在认真盘算这桩交易的价值。
“可我这样不相当于帮了仇敌?”他最终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声音里的抗拒还在,但比方才软了几分。
韩沥听出了那层松动。
“他们有需求,你有手段,这就是筹码。”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晃了晃,“而筹码就是能让你捞到东西的方式。只要这个要求不涉及楚三户和李园的切肤之痛,他们未必不会答应。”
天泽的眉头还是拧着。他把双臂换了个交叠的位置,手指在肘尖上轻轻叩着——那节奏不快,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和脑子里那些念头较劲。
“我如何去相信他们的承诺和事后不找我麻烦?”
“你不必去相信他们。甚至你做了事情后要赶紧走。”韩沥的回答来得又快又干脆,“如果你要钱,你必须当面结清。如果你需要一个百越之地的君长名头,也需要提前讨要——一个印也是合法名利。”
天泽的下巴微微抬高了一寸。
“我不需要楚国的官印。”
韩沥笑了。不是嘲讽的笑,是那种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的笑。
“但有了这枚楚国官印,在你需要开辟楚国百越故地的第二战场时,就是最好的幌子。你举旗复国,楚国必须要打你;你以楚国君长夺另一位君长的地,有印在手,你可以静下来发展和隐藏自己。”
天泽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偏过头,看着车窗外那片越来越暗的暮色,没有马上回答。
车厢里能听见车轮碾过石子的咕噜声,还有远处不知什么夜的鸟在叫——叫声拖得又长又尖,像一根被拉细了的线。
“楚国怎么会忘记给我的这枚官印?”他最终还是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所以要从李园那里拿。”韩沥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我告诉你,作为楚王的舅舅,他有权力,但他的命注定不会长。楚国是楚三户的,而他们一定不想看到第二个黄歇。李园是必死的。李园死了,秘密也不一定保存——那就是你官印启用之时。”
天泽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突然微微偏过头,用一种之前没有过的眼神看着韩沥。
“你——你说你曾经想要南下?”
韩沥没有回避那道目光。他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声音里的那股笃定在尾音里散了个干净,换上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疲惫。
“太晚了。”
他摇了摇头。
“最强之国早就视我为所有物。”
天泽抿起了嘴。那双赤瞳里的光在那一瞬间暗了下去——不是沮丧的暗,是理解了某种既定结局之后的暗。
“那个最强之国还想一统六国?”他抽着嘴角,喉咙里滚出一声冷哼,“哼。谁能想到,一番机关算尽,到最后,有可能全被那个国家给掠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