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夏侯央死后潼山断炊,从他为了稳住潼山而发动赵魏走私,从他在半年之内把月进项从五十金拉到三百金——韩非听得很认真,手指在膝上慢慢叩着,时不时微微点头。
但当李斯讲到他和嫪毐之间因为逐步抢夺潼山指挥权而结怨时,韩非突然抬起了手。
“等一下。”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师弟——你为何会有资格去潼山抢指挥权?”
李斯的叙述顿了一顿。
他看了韩沥一眼。韩沥对他微微点了点头——那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于是李斯就把夏侯央的事情讲了。
从夏侯央为了对付韩沥引发流血事件遭众怒,再到夏侯央被长信侯放弃,然后临死前设伏被反杀的故事——韩非听到这里时眉头越拧越紧。
他忍不住瞥了一眼安静端坐的梅三娘——事情有这么激烈吗?
作为当时的参与者,梅三娘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
“等一下。”韩非又抬起了手,这次转向了韩沥,“夏侯央是长信侯的人——对吧?他为何一定要和你起冲突?”
韩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李斯一眼。
李斯把脸别开了。
韩沥只能开口解释。
从他被秦王嬴政和吕不韦共同安排去筹建秦国女人产业,从女人产业只能由太后赵姬去管,从赵姬有个情人叫嫪毐,从嫪毐担心自己取代他——他一口气说完。
韩非的嘴微微张开了。
卫庄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在烛光里一闪而过,快得几乎看不清,但两人都已经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
秦国太后有个情人。
这个情人被封了长信侯。
韩沥因为女人产业而成了长信侯的眼中钉。
这是一条秦国的宫廷秘幸,如果传出去足以震动六国朝堂。
但韩非还没有消化完。
他又抬起了手。这次手抬得比前两次都慢,像在给自己多争取一息思考时间。
“等一下。”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你等为何要假设意义上跟长信侯为敌呢?”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
“在法理上,嫪毐作为太后的情人是不合礼制的——可惜这种事在眼下的各国看来并不稀奇。”韩非的手指在膝上敲了敲,“但师弟,最大的问题不应该是君权和相权的斗争吗?为何你和李斯卷入的,偏偏却是后权和王权的斗争?”
他抬起头,目光从韩沥扫到李斯,又从李斯扫回韩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