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和李斯递上自己的名牒,门子接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韩沥的脸,神情顿时一肃,不敢怠慢,马上入内去禀报。
过了不到数十息,门子便小跑着回来,把大门整个儿推开,躬身请三人入内。
走入了会馆,穿过一道窄廊,再跨过一道月洞门,便是正堂。
正堂里的布置比令尹府简洁得多——几幅韩国风格的山水帛画挂在墙上,案是普通的黑漆木案,灯是寻常的青铜连枝灯。但干净,整洁,每一件东西都摆在该摆的位置。
正中央摆着一张棋盘。
棋枰两侧各跪坐着一人。
左边那个,一身紫色宽袍,袖口松松地挽到肘间,手里拈着一枚白子,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很久终于等到了救星。
右边那个,玄金色的袍服在烛光里泛着一层冷沉沉的光,白发如雪,脊背挺得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他手里拈着一枚黑子,正落下最后一手——落子声又脆又稳,像一把小刀钉在了棋盘上。
韩非抬起头,看见韩沥和李斯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整张脸都亮了。
“太好了,你们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庆幸,手已经迫不及待地从棋枰上收了回来,“我们可以暂时不需要下棋了。”
他正要起身。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上是常年握剑磨出的老茧,力道不大,但稳得像一把铁钳。
卫庄没有转头看他。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棋盘上,那张千年不变的冷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语气是不容商量的。
“是你让我陪你下棋的。”他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下到要紧处了,不分出胜负不能撤。”
韩非低头看了一眼被抓住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卫庄那张没有商量余地的侧脸,再转头看向门口的韩沥和李斯,整个人的表情像是在说——你们看,这就是我每天的待遇。
韩沥站在那里,双手拢在袖中,嘴角浮起一丝幸灾乐祸的弧度。
他偏过头,看向李斯。
“不如我们晚点再来?”
“此言深得我心。”李斯也是一脸忍俊不禁。
他也不想介入两个流沙之人之间的玩闹——况且看韩非这副吃瘪的样子,确实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两人正要转身——
“不要走啊!”
韩非猛地伸出一只巴掌,做出一个阻止的手势。
眼神那是有多可怜,就有多挫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