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灵姬垂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阴影。
她看见了一道纤细的影子——一个身着侍女服的楚女——正沿着廊道往左侧退出去,脚步不快不慢,姿态还是恭恭谨谨的,只是方向明显不是去茶房或伙房。
焰灵姬用略带冷意的目光目送那道影子消失在廊道尽头的月洞门外,然后低下头,把玩着指间不知什么时候掐好的一簇极细的火苗,让它无声地燃了又熄。
另一边。
令伊的书房比正堂小得多,但更安静。书架的影子从墙上压下来,把大半间屋子罩在昏沉沉的光线里。只有案上一盏铜灯亮着,烛火被穿堂风拂了一下,黄歇搁在案上的那卷竹简上的字迹便跟着晃了晃。
“……韩沥?!”
黄歇从竹简上抬起头来,花白的胡须微微颤了一下。
春申君黄歇已经算是须发花白之人,只是气势威严,老当益壮,身着华服,一股子独霸楚国数十年的威武就此显现出来。
“秦使这次带上的副使里面有韩沥?!”
“是的,令尹。”李园立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腰背微弓,姿态还是那副恭谨听话的模样。
黄歇把帛书卷起来搁到一边,手掌压在案沿上,手指无意识地叩了两下。
那张被国事磨了几十年的老脸上,皱纹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深。
“还有,”李园没有注意到黄歇的表情变化,继续往下汇报,“他的随从携带得很怪——是一个绝色美人,但根据韩沥的说法,却是一个所谓在韩百越部落进贡的姬武士。”
“姬武士?!”
黄歇听到这个名词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
李园捕捉到了那丝笑,立刻说:“令尹也认为这很荒谬是吧?我就说这小子在耍滑头,看我待会揭穿他。”
“不。”
黄歇的声音不高,但李园脸上的笑一下就停住了。
“她确实是一个姬武士。”黄歇把手从案沿上抬起来,伸向案角那盏铜灯,把灯芯拨亮了几分。
铜灯光跳了跳,把整间书房的轮廓从昏暗中重新捞了出来。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李园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被隐藏得很好的凝重。
“甚至可以说——她更应该被称呼做一个火女巫。”
“火女巫?!”
李园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半拍——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一眼,发现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把那口气吐了出来。
“她……她是一个巫者?!”
他太清楚这两个字的分量了。
楚国好鬼神,也好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