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我才发现——实际上赵魏两国都有狼子野心,都希望靠扩大长信侯的势力来扰乱秦国。因此他们对潼山的走私竟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短暂的安静。
“但等到长信侯准备送给养给潼山的时候,”李斯的语气忽然多了一层嘲讽,轻蔑从声音缝隙里往外渗,“他为此竟然降了资源,只给潼山夏侯央时期一半的给养。”
韩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一半。
“那个时候——是不是墨菊号成立,准备大肆吸纳咸阳关于一切女人产业铺面的时期?”
李斯看了他一眼,随即点了点头:“没错。”
韩沥了然。
“因为不是王命强迫,加上我当时提倡用钱按市价收买铺面。”他推测道,“估计就是那时为了缓解钱流,拖了一部分吧。”
“也许吧。”李斯不置可否。
在韩沥面前,他不想对嫪毐当时的财务状况做过多的猜测——他只说他知道的事实。
“可是,当那五十金给养给到潼山公库的时候,我做了件事。”
李斯的声音放平了。不是在炫耀,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我把夏侯央挪用款项差点导致潼山断炊——和现在在我的维持下各项资源的来路——给公布出来了。”
瓮城里的风忽然静了一瞬。
火把不再跳了。城楼上的巡卒脚步也恰巧停了一拍。
“这……很狠啊。”
韩沥是真被震住了。
这一招在法家出身的李斯手上,打出了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
不争辩,不解释,不跟嫪毐正面对抗。只是把账本摊开来让所有人看——钱去哪了,钱从哪来。谁在掏空潼山,谁在养活潼山。一目了然。
不需要说服任何人,让钱来说话。
“主要是降了一半,却还让我们做最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去征收铺面,同时还要不引发乱子。”李斯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把事情理清楚之后的冷静,“而我在潼山当时可是拉了一个月一百金的进项。加上鲍野从长信侯手里拿到的五十金——一百五十金一个月。”
他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潼山的帮众之心,就是在这时,有了一点微微变化的。”
韩沥默默点头。
人的忠诚靠什么维持?
靠利益,靠恐惧,靠归属感。当利益的天平开始倾斜,忠诚也就开始松动。
这是比任何一场辩论都更有说服力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