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重新站稳,拱了拱手,语气还是那么坦荡:“但结果明显。她马上就把臣和臣的哥哥给狠骂了一顿——甚至还打算给你出气。也充分理解了李斯活着将永远成为王上备选的可怜和必要之处。”
“别说了。”
嬴政转身,大步走回御座。袍角在青砖上扫过,带起一道无声的风。
他坐下去,手指在御座扶手上慢慢叩着。
而韩沥躬身等候发落。
过了一会儿,嬴政把面前那叠菜谱推到一边。然后伸出根手指,朝韩沥的方向指了指。
“这件事……寡人现在说什么,最终都只能沦于发火。所以寡人先不说——但等哪一天,有什么事情落到你头上,卿也别抱怨。”
“因为这是你自找的。”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几乎是吼出来的。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臣遵旨。”韩沥毫不在乎地把这话接了下来。
“哼!”嬴政从鼻孔里把这口郁闷重重地喷了出去。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内侍的声音。
“大王,太医、太官和汤官均已试膳完毕。但——”
内侍的声音在门板后面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该用什么措辞。
“太医认为韩谒者所献菜肴中燥气过重,易生虚火,不宜多食。太官和汤官认为韩谒者所献诸菜,多借调味夺食材本味,又以庖技饰贱料,使庖厨之道流于淫巧,乃邪异用奇之举。不仅不符合庖厨正道,更不合宫膳之正——不推荐大王食用。”
殿内安静了一拍。
韩沥马上朝嬴政躬身请罪:“既是如此,请大王降罪,并顺便把菜谱和菜还给微臣吧。”
“嗯?”
嬴政的眉毛微微一沉。
那个字从喉咙深处发出来,带着一股刚刚压下去的恼怒又被什么别的东西重新撩起来的冷意。
韩沥直起身,迎着嬴政的目光,语气坦然:“太官和汤官作为一国庖厨之正,既是指责臣仅会用调料赋予贱料好滋味,臣也不否认,因为确实属实。”
他顿了顿。
“但臣对庖厨之道的看法在于,既然能把一件普通的材料做到极致,又为何要搞出什么山野奇珍去满足差异心呢?”
他把目光从嬴政脸上移开,落在御案上那叠被推开的菜谱上。
“但臣也并非庖厨之道的执牛耳者。这些菜……也是臣本来自己吃自己享的。既然专家说不宜食用——”
他抬起头,用一副真的在想办法解决问题的表情看着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