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萝卜被切成了薄薄的扇形片,酸豆角的切口处微微卷着边,一股清亮的酸味从碟子里飘出来,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鼻子。
口舌生津。
“每人有公箸,公箸定为黑色。”韩沥指了指自己身边两双颜色不同的木箸,拿起那双黑色的举了举,“要吃自己拿公箸取即可,自食就用红色的私箸。”
焰灵姬拿起自己面前那两双漆箸,翻过来看了看——黑箸和红箸都是用掺了颜色的漆涂制而成,漆面光润,拿在手里比寻常木箸沉了一点。
她斜眼看着韩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似乎很喜欢制订一些规则。也不管我等习不习惯一样。”
“哪样适应用哪样嘛。”韩沥不以为意地用黑箸夹了一粒炸黄豆放进碗里,再拿红箸放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不适应下一次再改,但更希望一顿大家团聚在一起的饭吃着有印象。”
“朝令夕改可不是好事情。”焰灵姬故作冰冷地回了一句,手上的黑箸已经伸向了那碟酸萝卜。
“所以才是小范围试验嘛。”韩沥满不在乎地咽下黄豆,“要真不习惯,我也知道确实行不通,那就改回来喽。”
不过——说是这么说——大家倒也没真的不习惯。
韩重最先上手,黑箸夹菜、红箸入口,切换得行云流水。梅三娘紧随其后,白凤犹豫了半拍也跟着照做。弄玉在宫里待了三个月,对这种“规矩”反而适应得最快。
只有焰灵姬还在那儿故作冷淡地嘀咕着什么,但筷子从来没停过。
而惊鲵——她特别对那碟酸菜爱不释手,停不下箸。
酸萝卜脆生生的,咬下去咔地一声,汁水在舌尖上炸开,又酸又清。酸豆角带着一点微微的辣味,是那种恰到好处的辣,不呛嗓子,只是让舌头微微发麻。
她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爱吃酸的。以前在罗网的时候,她对吃没有偏好,能填饱肚子就行。在信陵君府上那几个月,她开始注意饮食,但也没有特别想吃什么东西。
可今天这碟酸菜一入口,她就停不下来。
也许是肚子里那个小生命在告诉她——我想吃这个。
她夹了一箸又一箸,直到发现焰灵姬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她,才微微红了脸,把黑箸搁了下来。
不过毕竟是开胃小菜,大家也没吃太多。两碟小菜很快就见了底,仆人们麻利地收走了空碟。
很快,第一道主菜就上来了。
七蛊汤——以人参、乌骨鸡为主料,配以红枣、枸杞和姜片慢火熬制的汤。七只青瓷蛊盅被仆人小心地端到每个人面前,蛊盅上还冒着热气,蛊盖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韩重代替韩沥宣布道:“先喝汤,再吃菜。”
焰灵姬轻轻揭开蛊盖。
一股浓郁的鸡香、参香混合的香味扑鼻而来。不是那种闷在锅里的浑浊气味,是清亮而温厚的香气,从鼻腔钻进去之后暖烘烘地填满了整个胸腔。
在场的人几乎都低下头,凑近蛊盅,深深地闻了闻那股香气。
只有两个人例外。
韩沥和韩重对视一眼,失笑地摇了摇头。这二位是在新郑就喝惯了人参乌鸡汤的,对这蛊汤的反应远没有其他人那么强烈。
韩沥拿起碗,将蛊里的清黄色汤液倒出来——汤色清亮,油花在上面铺了一层极薄的金光——然后端起碗,小口慢品。
其他几人也纷纷倒汤入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