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全曲,惊鲵的手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难怪弄玉在宫廷只敢空弹指法,却不敢将之奏出声音。
这种描绘刺杀的曲子,要是在宫廷奏响——这不是不要命了吗?
紧接着,另一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了出来。
不对。这曲子不是弄玉写的。
她想起了方才的交谈——弄玉说过:“这是公子给我的简字谱。”
曲谱的主人是韩沥。
但韩沥无论他有什么头衔,他都应该是一个权贵。
可他收藏了一首记录刺杀故事的曲子。
但又能是什么刺杀故事呢?
刺客和刺杀是自古以来就有的角色和故事,但值得记录、为之谱曲的故事——少之又少。
她自己就是刺客。
可她刺杀魏无忌的事件就不值得记录和谱曲。
那是罗网的一次常规任务,没有戏剧性的潜伏,没有惊天动地的出剑,就是一个被安排好的女人走进一个男人的生活,然后在某个夜里完成了任务。
真正称得上“刺杀”的,能被后人记住的——豫让是著名的失败者,没有与目标同归于尽,只是气节憾人。
真正成功并与目标同归于尽的著名刺客,满打满算就三个:刺杀要离的庆忌、刺杀吴王僚的专诸和刺杀韩相侠累的聂政。
而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故事的主角是聂政。
但这不对啊!
侠累是韩国的相国,是韩国宗室。韩沥是韩国的王子,是侠累的后人。
韩沥不怜惜自己的祖先,反而去歌颂刺杀自己祖先的刺客?
这不搞笑吗?!
惊鲵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
不。韩沥在意的应该不是聂政杀了谁。他在意的是聂政为什么去死。
聂政为什么在完成刺杀后自毁面容?为什么挖眼、剖腹、把自己的脸划得谁都认不出来?
因为他完成了自己对严仲子的委托,但他还有一个姐姐。
他不能让任何人通过自己的尸体认出自己是聂政,不能让这笔血债追到自己家人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