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声音都尖了半分:“糟了!那我岂不是害了红鸮。这是用来让他给通往长信侯大门的敲门砖啊,这下要都被收了,我又得想办法了。”
白凤放下抱胸的手,语气平淡地纠正道:“我话没讲清楚——是红鸮主动把廷尉府叫了过来,相当于丢烫手山芋的方式先让廷尉府承担压力了。”
他顿了顿,等韩沥的目光转过来,才继续说了下去:“而真正的第十三尊白瓷美人,并不在场。廷尉府收到的只是那十二尊白瓷美人。”
韩沥长吁一口气,整个人从方才那根紧绷的弦上松了下来,坐着靠在椅背上:“幸好最重要的那尊白瓷美人没事——其他的,它们的下场我也不关心。”
“不……公子您应该关心一下。”韩重就在这时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明明白白的焦虑。
他站定在韩沥面前,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下一句话做心理准备。
“门房刚刚接到了丞相府派人的一封口信——明天等您点完卯,马上就去丞相官署见相邦。”
正堂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一下,紧了一拍。
“啧……”韩沥的嘴撇了撇,脸上的表情倒没有多惊恐,更多的是烦躁,“屁大点事,又要扯到我。”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焰灵姬、惊鲵、梅三娘、白凤、韩重——全都用一种相同的眼神看着他,然后整整齐齐地摇了摇头。
这可不是屁大点事。
第二天。
颛顼历十二月末的天亮得极晚,韩沥从天不亮就爬起来进宫应卯,等他在谒者厅里点完名、处理完几件零碎公务,天色才刚刚从漆黑变成灰蒙蒙的冷白。
他正准备马上去赴吕不韦的约——结果刚出谒者厅的门,迎面就走来了一个内侍。
那内侍面白无须,脚步不快不慢,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微微欠身,语气平平的。
“韩谒者,王上传你。”
天呐。屁大点事上传天听了。
韩沥在心里说完这句话,面上却什么也没露。他整了整谒者官袍的领口,对着内侍躬身回了一礼,然后就跟着他走了。
在大秦,王上最大,毫无疑问的——如果韩沥先拜访吕不韦而后拜访嬴政。
不仅害人,而且害己——另外吕不韦也不会承情的。
跟了两道廊,穿过一座侧殿,绕过一排铜兽炉,韩沥越走越觉得不对——这不是去嬴政寝宫的路。又走了一段,他才确定:这是另一处宫室,位置更偏,但规模不小,门前还站着两个披甲卫士。
内侍推开殿门的时候,韩沥一只脚刚跨过门槛,就看见了那十二尊白瓷美人。
她们在晨光里一字排开,通体雪白,白得像是把腊月里最干净的那层新雪烧成了瓷。
每一尊都婀娜生姿,每一张脸都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晨光从侧面的窗棂铺进来,把她们肩头、腰肢、裙摆的弧线染上一道温润的光泽,像是活的,又像是凝固的梦。
而在这十二尊白瓷美人面前,一身玄色王袍的嬴政正背着手,慢慢踱着步子,目光从一个又一个白瓷美人的脸上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