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重最周到。他是韩沥的家臣,也是这座府邸实际上的大管家。惊鲵的一应开销都是他在经手,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从来不跟她提,也从来不在她面前皱眉头。
焰灵姬最让她看不透。这个女人总是在看她——不是那种带着敌意的审视,也不是那种女人看女人的打量,而是一种更淡的、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在看风景的目光。
那双眸子在烛光里亮得像琥珀,琥珀底下藏着什么,惊鲵看不清楚。
但至少有一点她能肯定——焰灵姬没把她当自己人。
她只是在旁观,在等待,在等时间告诉她这个怀孕的女人究竟是个什么人。
而在接触中,惊鲵才从梅三娘等人口中得知,按照伙食标准和家中底蕴——韩沥是完全可以享受到卿相级待遇的。
但实际上,韩沥自己的伙食标准非常一般——除了量多,保证有黍、面、菜、肉、蛋和奶这几样东西后,就不求其他了。
看着很丰盛是吧?但以韩沥在秦国的地位,受到的器重,还有他本身拥有的实力相比一点不丰盛——甚至很次。
其他是什么?其他本应该是珍禽异兽、稀有鱼鲜、时令果品、各国特产和名酒……最重要的——排场!
这才是一国顶级贵族的饮食需要——而韩沥对标的可是一个小号信陵君,他不仅吃得很一般,甚至还喜欢独自一人吃饭。
但后者……估计是韩沥的独有癖好,反倒是前者,韩沥是在故意这么做的——给自己吃堪堪达到标准的东西,却给门客和自己极致的享受。
至少她现在吃到的东西,在魏无忌的餐桌上都有,而韩沥餐桌上的东西,不一定在魏无忌的餐桌上见到——不是因为珍贵而见不到,而是出现在魏无忌眼前,魏无忌都不屑去吃。
她不懂。
在罗网,最好的资源都是杀出来的,抢出来的,拼出来的。
没有人会把好东西让给别人,更没有人会把好东西给一个不给自己带来任何回报的人。
但韩沥就是这么做的。
她把这一层思绪收回去,继续听。
厨房的生火声已经稳定了,灶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
仆人们不再聊天,各自埋头做事。
往下一层,是门客们晨练的声音。
韩重在做力量训练——脚步声沉重而有节奏地在某条廊道里来回跑动,跑一段,停下来,然后是她熟悉的举石锁的闷响。石锁落在软垫上,闷闷的,一下一下的,和他平时说话一样沉得住气。
梅三娘也在做类似的事情——但中间夹杂着另一种声音。木棍打在身体上的闷响。不是挨打,是在练硬功。
披甲门的硬功是拿身体去扛的,扛到皮肉不破、筋骨不断,扛到刀砍在手臂上只见一道白印。
披甲门……只有大成之后的披甲门勇士才能和顶级剑客有一战之力,而梅三娘距离大成……估计有段距离,但也不远了。
焰灵姬那边传来的声音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是火焰爆燃的声音。短促而沉闷的“呼——”,一下一下的,间隔不规律,但每一响都让惊鲵的耳朵微微绷紧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