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上恢复了死寂。十几个刺客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摊在青砖上,姿势像被随意丢弃的布偶。
一阵极轻的风从巷口灌进来,把灯笼吹得晃了两晃。
然后黑暗中有人动了。
一群黑影从街口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涌出来——动作快而整齐,像是排练过很多遍。他们蹲在那些尸体旁边,开始做手脚:有人把一些家徽别在刺客的衣领内侧,有人把原来的武器换成了带有特殊标记的剑,有人用布把尸体脸上的血迹擦干净,露出面孔——像是在给一件件器物做最后的整理。
整个过程没有一声多余的话,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金属碰撞的细碎叮当。
屋顶上,一个身着秦军护甲、头戴青铜面具的男人正俯瞰着整条街。
面具遮住了他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他手边有一柄特殊的大剑——剑身比寻常的剑宽了整整一倍,剑脊上刻着暗红色的纹路,像干涸的血迹。
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紧身渔网劲装,腰肢修长,小腹微微隆起。
她的脸很冷,冷到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恐惧,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反而安静下来的决绝。
她腰间别着一把剑,剑鞘的纹路在暗光里像蛇鳞一样一层叠着一层。
青铜面具男人偏过头,目光从尸体上收回来,落在身边的女人身上。
“这就是你将来最少十年里需要关注的人。”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冷,像是从面具后面传出来的回声。
“任务很简单——挺适合你这种失败者,不是吗?”
女人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那条长街上,落在那满地的尸体上,落在那些被罗网杀手们重新布置过的痕迹上。
“我……没有任务。”她的声音很平,平到像一杯凉透了的水。
“随你怎么想。”男人的语气没有因为这句话起任何波澜,“但你创造了一个不该出现的生命,并且为了这个生命去对抗罗网——你应该很清楚……无论你怎么逃……都逃不出罗网的控制。”
女人沉默着。她的手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我不会放弃的。”她说。
“啊……无聊的母性。”
男人摇了摇头,那个动作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陈述事实的冷淡。
“但是首领既然觉得你和你创造的生命值得一用,那就无所不用其极……反正……”
他偏过头,那双面具后面的眼睛钉在女人的脸上。
“你给我记好了,任何魏国人敢来找韩沥兑现当初他给魏无忌的人情承诺的话——无论是谁,都得杀了。”
“因为这个人情……就是能护住你的和你未出生孩子唯一的护符,而罗网……不希望任何魏人能够得到来自韩沥的人情兑现。”
女人的下颌微微收紧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