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胸膛在玄色王袍下面微微起伏了好几下。
他盯着韩沥看了很久,久到殿外的日光从窗棂上移过了一指宽的距离。
然后他做了点心理疏导,最后才对韩沥说道:"寡人不需要超级李斯,现在需要的是韩沥,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行啊。"韩沥对此无所谓。
"那韩国呢?"嬴政还是更注意另一个问题。
"咳……以下我说的话,出了这个门,我不认的啊。"韩沥先用拳头在嘴边咳了咳,"只要你给我父王一个妥当的安置,让胡美人能跟她姐姐胡夫人生活。韩非这里,我接受他名义上死亡但留条命;红莲这里别去追究她。"
"其他的人您随意。"
韩沥又一句话把嬴政给震住了。
"就这样?!"嬴政一想到楚系坐大十年甚至十几年后背叛自己都觉得慌,结果都不比韩沥近乎冷血的回答觉得厉害。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就这样?你对你自己的母邦——"
"甚至……"韩沥打断了他,"你要是发现新郑的原韩系贵族有一天聚众叛乱的可能,一定要处决我父王的话……给他一个史书上说得过去、让我不至于完全待不下去的死法即可。"
嬴政张着嘴,合不拢。
他见过很多人对故国的态度——有人誓死效忠,有人忍辱负重,有人远走他乡。
但他没见过这样的:把自己父王的死法都提前设计好了,只要求"说得过去"。
和韩非相比——这个弟弟对韩国简直过于冷血了。
"明珠夫人呢?张良呢?流沙组织的其他人呢?"嬴政没想到韩沥对于韩国的留恋近乎小的可怜。
还有——
"你怎么会认为寡人会杀韩非?!"嬴政对此马上否认,"寡人绝无此意。"
"杀不杀韩非那是您的事情,与我无关。明珠夫人有退路了,秦军要抓她没那么容易。"韩沥对此都有原因不管,"至于流沙其他人……如果韩非真死了,那他们对于秦和你的敌意是明面的,而一旦韩非是名死身不死,那他们的敌意和恨意只能在暗中,至多冲我来,而不是冲大秦和您——但这样就很好了。"
"如果他们对大秦有敌意,那就得一并剪除。"嬴政才不会放过隐患。
但韩沥摇了摇头:"征伐六国,最忌讳杀隐恨者,因为一统六国,大量过去的天之骄子全部坠入地底,他们会逐渐开始放下骄傲和隔阂,变成名义上的反贼——到时候,等您完成秦国世代先君一统六国的大愿后,您会逐渐发现总有刁民想害您。"
"您可以对直接表示敌意的人施以最惨烈的报复,让宵小们不敢乱来。"韩沥对此说道,"但一旦你把隐恨者杀多了……"
"反向的以镒对铢。"嬴政突然接上了一句话。
韩沥顿时有点惊讶:"王贲连这个都说了。"
这是当初韩沥向王贲解释玩具馆时的内容。那套"贵反富迁,压榨穷者只会逼出更多反贼"的逻辑,原以为只是说给王贲听的,没想到他回去就告诉了王翦,而王贲又转呈到了嬴政面前。
"所以王家父子俩都很受寡人器重。"嬴政对此说了一句。
"另外韩非的事情……寡人不许你多想。"嬴政命令道。
"没问题。"韩沥对此挺无所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