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凤的眼皮抬了半寸,又落了回去。
韩沥却像是没听出话里的刺,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温和了几分。
他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了欠身,姿态恭敬得像在跟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寒暄。
“得将军之助,沥岂敢忘之?”他的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顿了顿,又问道,“唉,一别半年,不知将军气色可好,饮食可否正常?”
红鸮嘴角的冷笑加深了一分。
“现在才来关心将军的气色?”他的声调拔高了半度,带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嘲讽,“半年了一事无成,不觉这样说挺讽刺吗?”
韩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紧接着,韩沥叹了口气,那口气拖得不长不短,刚好够让人感受到其中的无奈。
“唉,也怨我当初口出狂言,以为自己一入秦咸阳,就算不被重用,也起码应该是放我进所谓的大工程区域,为将军谋财。”他对此表现非常后悔的情绪,“哪曾想,我一入咸阳,不是在当议郎,就是在当中郎,最近好一点,也就是个谒者。”
他摊开手,掌心向上,像是在展示一件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带回来的包裹。
“我也是……衣食无着之下,不得不让擅长琴艺的弄玉献于太后,为其奏乐。”
韩沥在红鸮面前,近乎睁着眼睛说瞎话。
哪怕红鸮的身边还有个白凤,他也不在意。
而白凤靠在柱子上,嘴角撇了撇,把目光移开了。
很明显,白凤跟红鸮不是一条心。
红鸮没有注意到白凤的动作。
他的注意力全在韩沥身上,全在这番听起来窝囊透顶的自白上。
他哼了一声,声音从鼻腔里挤出来,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轻蔑。
“哼!真是没用。”
韩沥没有反驳。
但他话锋一转,语气忽然轻快了几分。
“唉,好在你今天的出现,让秦相邦吕不韦发现了。”他看向红鸮,目光里带着一丝安心,像是在说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红鸮的脸色变了。
“你已经住在了一座满是罗网眼线的府上!让他发现我好在哪里?!”
“好在我不需要再主动为将军冒险谋什么。”韩沥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相邦为了让我做他要我做好的事情,会想办法给将军利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