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行为,只会让王上愈加失望,到最后直接将之弃之不顾,如果最后王上赢了的话。”韩沥看着神色一愣的吕不韦继续说道。
“那他能听谁的?无非楚系罢了,然后是他自己——那太后的作用就一点也没有了。但相邦,您结束相邦职位后的人身安全还真就需要太后这点亲生母亲的人情关系来维系住一点。”
吕不韦的神色微微变了一下,随即看向韩沥的目光认真了一些。
“怎么说?”
“王上对太后的态度是认为,太后要情人不要王上。”韩沥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我在思索了一番,推演出太后一旦让嫪毐成功发动袭击,最大的可能是嫪毐成功的情况下,太后可能命不久矣。”
“哼!”吕不韦对此也是一脸厌恶和无奈。“这不显而易见吗?他要上了位,那现在的王上,势必会被托词为老夫之子。那太后什么下场?老夫什么下场?楚系那批人什么下场?只有短视的人才看不见——这就是妇人之见,头发长见识短!”
他的手指在案沿上叩了一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但紧接着,他的神色也极为颓萎。
“但……她不会听老夫的。”那口气拖得很长,带着一种真切的、不加掩饰的疲惫。“自从嫪毐在侧,她招老夫入宫无非当入幕之宾,就是不听老夫任何言语——当了太后啊,人就变得趾高气昂起来。”
伤春悲秋了一刹那,吕不韦的神情就马上锐利起来,下一句话接得很紧,目光重新盯在韩沥脸上。
“所以,你要坚持以太后负责为由,就是让嫪毐允许你单独见太后?”
“对。”韩沥没有犹豫。“因为要让嫪毐真的认为太后有生命危险,才能同意由我单独去见太后,去向太后下最后通牒,在下通牒的同时顺便为她明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吕不韦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韩沥脸上停了两息,像是在确认什么。“那他完全可以在场……”话说到一半,他的眼珠忽然转了一下。“除非你真的有办法?”
“太后一死,东出暂止。”而韩沥还真给了个理由。
“嘭!”
吕不韦顿时气得在桌案上一拍,震得案上的帛书歪了一角,香炉里的轻烟猛地晃了一下。
“你真是个小癫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压抑的怒气比任何咆哮都让人后背发凉。
“这是我昨天晚上刚想到的。昨天白天和前天想到的方案是借助秦王宫在后勤和秽物进出,杂役和内侍宫女的管控上根本不可能做到如臂使指的情况下直接潜入进去动手。”韩沥对此解释道。“刚想到的这个无解一点,之前的那个有种防住了,短时间就用不了的限制。”
他的语气平淡地非常无所谓。
“那最好的方法就是把有这念头的人给干掉!”吕不韦没好气地说道。
“相邦啊。”韩沥的语气放软了,同时带着讨好,但也坚定。“我这个人虽然有喜欢做这样那样的设计,但终究还是个喜欢把事情摆在台面的人。可有些人,是放在心里去阴戳戳地设计,用慢性的、可累积致死的手段害人呢。”
他看着吕不韦。
“您说,人能防得住表露出来的人,能防得住隔在肚里的人心吗?”
吕不韦垂下了眼睛。
那沉默不长,只有三四息,但官房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连兽炉里的轻烟都飘得慢了几分。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韩沥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