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来,把你这批人从韩国抽调过来,你的幻梦今年就只能重新组建喽?但这不困难是吧,你有很好的基础。”
“是的。”韩沥没有否认,“因为除了幻梦歌舞团,各个一麾下还有个部内文工团——反正就是让他们的人去学乐,学讴,学编戏。”
“虽然最顶层的歌舞团被抽调过来了,但各部的文工团还在——让他们组建一个更原生态一点的幻梦歌舞团2.0版本,这对他们而言应该更好。”
殿里又安静了。
嬴政和吕不韦几乎是同时抿住了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被这个设计给听得心情异常烦躁。
李斯站在那里,面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心思在转——韩沥这一手,真的在撩拨这些当权者的心神。
别的君王去构陷重臣时,都是以没有造反的野心,但有造反的能力而降罪。
但既然能被降罪处理,就意味着这造反的能力是打引号的——只是不想看到此重臣活着罢了。
白起,就是这等人。
韩沥却走了另一种情况。
他是真有造反的能力,而且一旦振臂一呼,韩国必乱——哪怕秦国灭了韩国后,也是如此,无非是韩国变韩地罢了。
这导致,秦王以后要处置韩沥时,反而不能再用所谓的“没有造反的野心,但有造反的能力”去降罪了。
真是奇哉怪也。
不知道韩沥怎么想到这样做的。
李斯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没有说话。
“那这跟你不想让你的歌舞团上台为寡人表演有什么关系啊?”嬴政的声音把殿里的安静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们毕竟是刚从韩国调过来的。”韩沥的语气放慢了,“我希望是秦国自己培养出属于自己的舞者,在秦国自己的守岁大典上舞出我编的舞——这样这两支舞会是秦国自己的东西,以后吃透他们可以慢慢改,形成自己的秦风,而不是我的风格。”
“秦风……”
嬴政念叨着这个词,语气放慢了,像是在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他发现,韩沥想的都是些不知道哪里的歪理,但就是让他不禁细思的东西。
“话虽如此——”
一道同样苍老但柔和的声音突然从韩沥身后响起。
“你已入秦,难道你以后非秦吏不成?既是秦吏,你的和秦国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话一出,韩沥的脊背微微一绷,他又得仔细构思回话了。
华阳太后正从殿门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来,一身深色的翟衣,珠翠满头,脸上挂着那种阅尽世事之后才会有的松弛。
她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子,一身楚服的宫装,妆容精致,一双眼睛却黏在嬴政身上,目光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怎么都拔不开。
“太王太后,阿华。”嬴政的声音里再对华阳太后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不浓不淡,像一碗调好了味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