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这意思很明显——主动叫人,反客为主。
他看了一眼身侧的盖聂。
盖聂垂着眼,没有看他,但那微微颔首的弧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确实,主动叫人,好过被动地看着一堆人挤进来。
嬴政摇了摇头,看向韩沥:“卿觉得寡人叫些什么人可好啊?”
“回大王的话,其实能叫的人,最好只需要叫其中一个代表性人物。”韩沥建议道,“叫一个人,并限只需要一人陪同——能检查出被叫来的人心里怎么想,并且准备以什么态度应对王上。”
嬴政的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那寡人需要叫的人……也无非仲父,母后,太王太后而已。”他一边想一边说了出来,“三人陪同,三人随侍……嗯,可以这样做。”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仲父无论带谁来都无所谓。
太王太后这个时候若只限一人,估计就只能带芈华——他也愿意让此女在场。
母后这里就有意思了。
若只准带一人,那她就要在离秋和嫪毐中选一个。
带离秋的话,才是挑不出错的选择;但若要带嫪毐……
嗯。这下很多事就有意思起来了。
“臣马上回谒者厅,吩咐同僚传达命令。”韩沥拱手告退。
“去吧。”嬴政挥了挥手,示意可以离去了。
韩沥倒退着,靴底在青砖地面上一下一下地蹭着,退到门槛处才转身跨了出去。袍角在晨光里翻了一下,便在廊道的转角处消失了。
嬴政收回目光,靠在窗沿上。
殿里的烛火跳了跳,把他半张脸照得明亮,半张脸隐在阴影里。他偏过头,看向盖聂,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嘲弄的东西。
“冬天和新年本来是安静的日子,但有韩沥在,寡人又闻到了一股烟火味,真好啊。”
“也许……这种热闹才是他敢于在新郑的夜幕当中穿针引线,游刃有余的底气吧。”盖聂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称过重量的。
嬴政没有接话。他垂着眼,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一下,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未时。
咸阳宫侧殿。
韩沥站在主位的侧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片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