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没有说出来,但韩沥知道,朝堂里听得出这层意思的人不止他一个。
吕不韦说完之后,有意无意地,往御座右下方扫了一眼。
韩沥感觉到了那一道目光。
他没有抬头,但他知道那些站在前列的文臣武将们一定会注意到这个动作。
丞相禀报农事,为什么要看一个谒者?
因为这本农书的大部分底子,是从韩国来的。
因为那些增产技巧的征集思路,大部分是韩沥在幻梦的实践资料。
因此吕不韦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句无声的旁白——功劳在此,诸君自看。
韩沥一动不动地站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耳朵注意着别的声音。
昌平君接到吕不韦“担任副编纂”的任命时出列躬身行礼,说了一通谦逊的话。
韩沥抬眼看他,昌平君从吕不韦身侧退回武官队列,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迷茫表情。
而那表情底下——就是一副这事情为什么会牵扯到我头上。
但这正是吕不韦信息通畅的体现,他知道昌平君和农家的关系——农家的最大资助者就是楚系,而农家也是昌平君暗中扶持起来的力量。
现在吕不韦让昌平君去“配合”,表面上是协同合作,实则是在楚系头上悬一把刀——农家若敢不配合,受损失的不仅仅是田光,更是昌平君在江湖中经营多年的力量。
因此昌平君的“配合”里藏着多少咬牙切齿——不,不对。韩沥很快在心里纠正了自己。
昌平君才不会咬牙切齿。
他求之不得。
能以副编纂的身份介入农书编纂,名正言顺地把手伸进农业政策的制定和执行过程,这是送上门来的渗透机会。
农家不仅能借机推广自己的技术体系,还能借着秦国的平台把影响力扩展到整个关中。
表面上配合秦国,暗地里用秦国的资源养自己的势力。
“郁闷”的表情是做给人看的。
昌平君的心里,应该正在偷着乐。
当然,事后等田光来秦后,必要的安抚也不可少。
韩沥垂下眼睛,把这道念头按下去。
农书的编辑工程依旧在进行,而农官的设计也是如火如荼——秦国已经准备起草法令,命令各郡县监察治下,并举荐善农事者进入咸阳,由朝廷集中培训后,再作为乡官投入最基层,并计考功——优先考虑成功提出增产技巧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