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高兴,是那种被人说到心坎上、又不愿意在人前表露太多情绪的克制。
“是的……他们浑然忘了,当年的秦被欺负得有多惨。”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
他是秦王,非常知道过往的历史。
盖聂坐在榻边,一直没有说话。
但他的目光在韩沥脸上停了一瞬——他想起了韩沥昨天说过的话:当年的受害者,就是未来潜在的加害者。
现在坐在他面前的是秦王,是当年被中原列国耻笑为“西陲蛮夷”的秦国的王。
那些欺负过秦的人,今天都在瑟瑟发抖。
盖聂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嬴政却突然一挥手,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但底下的东西比刚才更沉了。
“但话题别偏了。还是说棋的问题。”
韩沥躬身。
“是,王上。”
他直起身,指了指棋盘上的棋子。
“因为人对向上有渴望,所以想要识别哪些人有更进一步的渴望的话——没有什么比把具有特定事物象征的东西摆在家里更让人注意的了。而当他们开始玩这类棋的时候,比起围棋这种没有特定属性的简单棋种来说,好识别得多。”
嬴政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是识别人的野心之物?”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不是拒绝,是怀疑,怀疑这种方法靠不靠谱。
盖聂也微微皱了一下眉——哪有人靠棋去识别人心是非的?
“不是用来识别‘这个人有某种特定野心’的。”韩沥摇了摇头,语气笃定,“玩这类棋的人,无论有什么样的野心,都不可能否认一点——他有一种指点江山的欲望。”
他伸出手指,一个一个地数。
“若是那种在弈棋馆下棋过瘾的人,可以当做‘有志难伸,但迫切想要改变现状’的野心者。
这时候只需要判断其是野有遗贤,还是志大才疏即可。”
嬴政对此倒是静静地听着。
“大部分人其实还是志大才疏。”韩沥的语气随意起来,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这样下棋过把瘾,心里欲望宣泄了,人想要做一番大事的愿望就能消除了。这时候象棋就不是让人‘尊不尊’的问题了,只是让人沉醉的玩物。”
他摊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