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到了晚上,浑然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的韩沥正在夜间丝毫不点灯的正堂里独坐着,等待着子时到来,好完成练功,就马上要去睡觉了。
今天……自那场展示后,他难得不想做事。
丢脸丢大发了,自己简直在做小丑。
但韩沥也怪不了旁人,只能怪自己——小瞧了天下人,合该有此一报。
而不点灯的黑暗,是对于自己最好的保护色,他看不到别人,别人也看不到他。
但一朵火花突然飘飘悠悠地飞到了附近的灯架上,点燃了一盏灯。
虽然整个正堂没有因为这一盏灯亮堂许多,但也总算能视物了。
“我发现你自从来到了咸阳……晚上除了在这里享受黑暗,就不会再做别的事情了。”焰灵姬飘逸的裙摆擦过了地面,撩过了韩沥的脚边,走到了韩沥侧对面,也就是左客一号位坐下来。
“黑夜是一种入定手段,纯粹的黑夜能激发恐惧。”韩沥伸展了一下身躯,骨节发出咔咔响,随即坐好,“而当习惯了黑暗后,就能克服恐惧,最后达到炼心的目的。”
“你是在为我们看着你一个月在小傻蛋和聪明人之间转换感到难为情吗?”焰灵姬眼神灵动且挑逗地单刀直入问道。
“有一点。”韩沥想了想还是承认了……承认一点。
“只有一点?”焰灵姬果然眼神锐利地用揶揄的语气逼迫道。
“哈……好吧,是有很多。”韩沥挥了挥手,缴械投降了,“我难为情到什么都不想做,只是等到子时练功就去睡。”
“哼哼哼……”焰灵姬对此得意了一会儿,但紧跟着敛容说道,“在你的剑域里……我似乎点不亮你的黑暗。”
“哈……”韩沥难得地打了个哈欠,对此并不意外,“不要认为你点不亮,就觉得你所做的一切白费心机。”
他甚至声音放大了点,让周围听到,因为他已经感受到周围有不止一个人存在:“更不要觉得你们捱不住最纯粹的黑暗,就觉得好像对我有所亏欠。”
不出意外,几个门客——白凤、梅三娘和弄玉——故作冷静或者不好意思地从各处走了出来,各自找个位置坐了。
故作冷静的是白凤,白袍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块结了霜的白石,冰银色的眼眸垂着,像是不太想让人看到他刚才躲在那儿听了多久。
不好意思的是梅三娘和弄玉,一个搓着手指,一个把衣角攥了又松开。
韩重就更简单了,直接就过来端上了一壶壶果酒和青瓷杯子过来。
而弄玉马上就起身为大家分酒壶和杯子,动作轻巧得像一只在烛光里穿梭的燕子。
“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韩沥也失笑地补充说道,伸出一只手在空气中虚虚地摊了一下,“只是觉得……一旦那些东西回来了,回归到我身边的时候,我究竟是什么呢?那我就不知道了。”
他拿起了酒杯,看了看韩重,不满地问了一句:“今天有什么喜事吗?平日里我不是喝水的吗?”
“主要是……我们想喝。今天经历了公子透露出的剑域后,我觉得……喝口酒也是值得的。”韩重对此笑了笑,另外也说道,“但总不能我们喝酒的时候,您喝水吧?这不合适。”
“所以……我们只能把您拉下水了。”弄玉怯生生地说完,小心地征求着韩沥的意见,“您不介意吧,公子?”
“喝点也行,那就喝点。”韩沥对着众人虚空敬了一下,随即他们也返敬了一下韩沥,各自都一饮而尽了。
“嗬……”韩沥放下了酒杯,呼出了一口酒气,“但我想总结性地说一句,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你们见到的东西,某种意义上是我在老阴生少阳这个理念下践行的一种痛苦变形。”
“老阴生少阳?!”梅三娘听不懂这句话,“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