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聂抬起头,拱手答道:“韩沥的问题不是可不可以持剑。而是持剑的韩沥,对他周边人的伤害太大——尤其是他作为中郎的时候,对王上可能不利。”
“噢?”嬴政直了直身子,把一卷帛书推到旁边,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先生可细细讲讲。”
“韩沥的练剑之法,臣过去跟王上叙述过。”盖聂先让嬴政调动一下记忆,免得自己再说。
“你说得话寡人记得,说是韩沥靠练剑时,将一切负面之念都灌入剑中,在将剑弃之不用,久而久之,就形成了无念之剑。”嬴政不仅记得,而且还能自己提炼,自己总结。
盖聂应了一声:“而臣刚刚在韩沥诸门客的陪同下,一起观摩了他握剑却不拔剑的情况下,负面之念回归韩沥本身的过程。”
“韩沥的门客也在?”嬴政的眉头皱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层不悦,“你们之间的事情,怎么把他们扯过来干什么?”
他对韩沥麾下的几个门客不陌生——披甲门的梅三娘、百越火巫焰灵姬、夜幕百鸟杀手白凤、流沙紫兰轩乐姬兼刺客弄玉。
当然还有韩沥的家臣韩重。
武燧一役时,梅三娘为他充当护盾、焰灵姬为他火烧敌人,他印象深刻。白凤和弄玉虽没有过多打交道,但也在护卫他的过程中也出过大力。
他回到咸阳后,没有第一时间让人往韩沥麾下充人来稀释他们对韩沥的影响力,就是也是感念这点。
但问题在于,韩沥的私人事,他的门客也要管吗?这介入太深了。
“是韩沥本人愿意让他们看的,可能是为了提醒他们,不要过多地探查韩沥。”盖聂如实说道。
“哼!”嬴政对此不太认同地轻哼一声,但还是收起了不满,只是继续看向了盖聂,“结果如何?”
“如坠深渊,主动沉沦。”盖聂说出了自己在韩沥小院时总结的评语。
“深渊”二字一出,先天就牵动着人心。
但嬴政也在品味着“沉沦”二字,还是认真地看着盖聂:“此言何意?”
盖聂接着说了下去,语调始终平稳:“王上,由于每个人看到的情况不一定一样,臣只说说臣看到的。握住剑鞘、回归他所谓正常心态的韩沥,透露出来的是负面之念的流淌。这负面之念宛如黑水,从剑柄滴落于地面……”
他把韩沥从剑柄滴黑水,到淹没周围小院土地,到他们所有人正在缓缓地沉没进一口深不见底的深井之中,而脚下是缓慢上涨,浓稠粘糊的黑水正在蔓延一个他们的脚跟。
“……焰灵姬试图点了一簇火,但火焰除了让我等稍微注意到一点光以外,近乎看不到——要知道现在还是下午,而刚刚是艳阳高照的上午。”盖聂叙述道。
而最终,在梅三娘说可以了的瞬间,韩沥松手掷剑,一切异象就此消失,而盖聂也在剑鞘落地前一刻也接住了剑柄。
焰灵姬的火焰终于变得清晰可见,但也不必点燃了。
一场超感体验就此结束了。
侧宫里安静了片刻。
嬴政靠在椅背上,手指停在案沿,没有叩下去。垂旒不在,他的表情一览无余——相当地微妙神情。
“这是玄奇?……还是神异?”他半信半疑地问了一句。
“是一切已经不可言说的过去。”盖聂判定道,“只是因为佩剑这个动作本身,沉渣泛起了。”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