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布置好一张名为“许三多”也好,“阿甘”也罢的人格面具后,韩沥发现事情也确实挺舒服的。
他被蒙恬安置在了第四屯第五什的第二伍。
伍里四个人,分别来自关中各地的军功贵族的庶子庶孙。
都不是什么特别有名气的人物,爵位不高不低,甲胄上磨出的痕迹比军功章还多。
但这四个人都没有对韩沥任郎官有任何意见。
原因很简单——韩沥虽然努力在语气上跟许三多一个模子,但他的气势还没收束起来。尤其当他刚出现在诸多户郎郎卫身边时,依旧能起到让人噤声的效果。
第一个人叫孟陆,黑脸膛,方下巴,咸阳本地人,祖父在长平之战里攒了个公乘的爵位,传到父亲手上已经只剩官大夫了——而现在,他以大夫爵位入郎卫。
孟陆是个爱说话的人,但他看到韩沥时是噤声的——因为韩沥只是扫了他一眼,他就有点想尿尿了,
第二个人叫赵既,陇西人,个子不高,肩背却宽得像一堵墙。他祖父是养马的,后来立了功才沾上军功贵族的边。
赵既第一次见韩沥的时候也愣了好一会儿,憋出一句“户郎大人好”。
第三个人叫李兑,上郡人,是四个人里读过很多书的,他在伍里的前程应该是最好的。李兑对韩沥很好奇,但他不敢问。那股杀气像一堵看不见的墙,他撞不进去。
第四个人叫魏咎,原是魏人,祖父那辈迁入关中改的秦籍。他是四个人里最沉默的,沉默到韩沥一度以为他是个哑巴。
后来发现他不是哑巴,只是不知道跟韩国来的郎官说什么。
因为户郎郎卫里没有人对韩沥当郎官有异议,所以韩沥那天就只需要了解三件事——军法、巡视路线、镇守时辰。
军法背起来枯燥,但韩沥背得快。
巡视路线从章台宫东侧绕到北阙,再从西侧折返。韩沥跟在伍长身后走了两遍,就把每一处拐角、每一棵柏树、每一块松动的地砖都记在了脑子里。赵既看着他的眼神更不一样了。
镇守时辰最简单,但最难熬。站在该站的位置上,不许动,不许说话,不许走神,一站就是半个时辰。靴底被青石板硌得脚底板发酸,小腿像灌了铅,但韩沥站得比谁都直。
因为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而每当休沐下值的时候,是这段为数不多的时间里唯一让韩沥舒心的时候。
一下值,随着卸甲、下剑的动作将装备都包装好后,那个努力营造的许三多和一身遮盖不住的气势也最终消散于无形,变成了灰衣韩沥了。
回家后的韩沥继续是自家府邸里的主君和公子。
等到回了府,洗了澡,换了灰衣,坐在中堂的椅子上喝了一口韩重泡的茶,那个在宫里把所有情绪都压下去的韩沥才慢慢活过来。
事实上,府内的韩沥和宫内的韩沥在以剑作为锚定物的情况下,保持得很好——前世的多年牛马生涯不是浪得虚名的。
府内的几个门客还不知道宫内的韩沥是个什么样子。
“今天有消息吗?”他问。
“弈棋馆的木工活快了。”韩重站在一边,手里捏着账本,“长信侯那边的匠户今天多派了五个人过来,说是要赶在入秋前把顶层弄好。”
韩沥皱了皱眉。“多派了五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