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再怎么无处不在,但咸阳终究不是新郑那种搞笑之地。夜幕能允许让她进入王宫羞辱韩王——但罗网会让她在踏入红线前就直接将其窒息。”赵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加重,但那股冷意像一根从骨缝里渗出来的针,密密麻麻地扎满了韩沥的脊背。
韩沥这才明白赵高说的不是别人,是焰灵姬。
他马上看向宫门的方向,看到果然应该是黑夜中的街道上有一束烛火,飘忽不定地稳定在一辆马车旁。
“她尝试进宫了?!”韩沥对此不可思议。
且不说她在咸阳没有内鬼配合能不能做到,关键是罗网不太像容忍这么做的样子。
“那你现在应该会得到一个死人,另外加一辆准备关你的囚车。”赵高对此平淡地说道,“而不是我的提醒。”
“我会提醒她的。”韩沥对此只能向赵高保证道。
“她最好知趣一点。”赵高拎着灯笼,立在门槛内侧,阴影从他的脚底一直拖到身后的青砖地上。
紧接着他以警告做告别。“秦国不同于你那可笑的韩国,这是个不允许出错的国家。我不会给她或者你任何犯错后还能被姑息的机会。”
“多谢赵高大人宽宥。”韩沥转过身,对着赵高郑重地行了一礼。
但赵高只是看了韩沥一眼,随即冷冷地看了一眼韩沥马车的方向,转身朝着宫城深处走去。
灯笼的光在廊道里一点一点地缩小,最后被拐角处的阴影一口吞没。
青砖上只剩韩沥一个人的影子,被远处那盏火光拉得很长。
韩沥长舒了一口气,朝自家的马车走去。
宫门外的夜风比廊道里大得多,扑在脸上带着一股子凉意,不过这在炎热的夏日里却是一种享受。
走近了,才看清焰灵姬的装束。
一身百越火焰纹襦裙,贴身的剪裁把腰身收成一道弧线。黑色的蛇形纹身从颈侧一路蜿蜒到锁骨,又从锁骨隐入衣领,在裸露的小臂和长腿上也能看到零星的几笔,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遗留物。
她右手垂在身侧,指尖一簇橘红色的火焰亮了一下,又灭了,再亮,再灭——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她的目光正盯着宫门的方向。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审视——像一匹站在高处的狼,在打量一片陌生的领地。
韩沥走到她面前的时候,那张冷艳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松动。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韩沥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归家的随意,“我们这就回去。”
他抬起手,在焰灵姬的肩头轻轻拍了一下。那触感比平时凉一些,她的肩膀绷着,没有放松,但也没有躲。
焰灵姬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宫城深处。
咸阳宫在夜色里像一头伏地的巨兽,门洞是它的喉咙,廊道是它的食道,深处还亮着灯的侧宫是它正在消化猎物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