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韩沥开始头脑风暴起来。
他最喜欢拿来劝为君者的话是“士为金,民为钱,用之需筹算”。
但这话太符合吕不韦的胃口,感觉说出来有点过于奉承他了,而会让嬴政不快。
再好的理由是“做过贱业”。
但这个……会让大家很难堪,慎用。
最后他给了另一个说法:“其实是因为我觉得,当我考虑到每个人最想要得到的东西,再将这所有人的需要统合在一起,减去会害到他人的不良欲望,再集合出所有人都能勉强接受的条件,最后由此推导出一个措施和对策——也就是所谓最不坏的计策,这就是我唯一能给出来的东西了。”
不出意外,这话说得人云里雾里的。
“卿能否详言之?”嬴政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了一个单字听得懂、结尾听得懂,就开头和中间听不懂的东西。
“比如说,人都要吃东西裹腹,不然活不了,此乃天理。”韩沥只能举了个例子,“但这个世道有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在于,由于税法和层层盘剥的问题,庶民是剩不了什么的。”
“你个小郎官在说什么?!”治粟内史突然大声喝止道。
“大人,我没反对当下税法!也不会改变当下任何东西,”韩沥转头无奈地看了一眼治粟内史,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误解之后的、不急不恼的平静,“我只是说冬天出现饿殍是个挺常见的事情,我是从七岁开始就在新郑看到了不少冻饿而死的人了。”
这话倒是让朝堂为之一窒,而嬴政也深吸一口气忍住了说话的念头。
因为嬴政也是九岁见过了很多不应该在他这个年纪见过的东西,才不一样的。
“在此情况下,我很清楚韩国缺粮,”韩沥转头看向了嬴政,“而既然韩国都如此缺粮,就别说秦国了。”
“你从哪里知道秦国缺粮了?!”治粟内史又不高兴了。
“韩国是个好久都不打大仗的国家,我们那里土地还不错。”韩沥这次看都不看治粟内史。
他知道对方其实不是将自己当做敌人,而是深怕盖子被掀开,但韩沥并不是与治粟内史为敌的。
他只是借这个角度说话的。
“这样平稳的国度,饿殍照样不少。何况经常要出去打仗,征收军粮,壮丁大量出国去,应付农田人数不多的秦国呢?”韩沥对此反问道,“所以,秦内体制靠耕战压制一切不谐声音的办法虽然能靠胜利弥补损失,但每次一发动战争,先得把自己豪赌进去一把。”
“十次赢九次没问题,一百次赢九十九次也没问题,但最怕输的那一次——只要有一次损失大到挺不过来,那秦国就危险了。”韩沥对此伸出了一根手指提醒道。
“大胆韩沥!难道你不知道秦军天下无敌吗?!”依旧,放话的是赵姬,“你现在身为大秦官吏,这是你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立场吗?!”
反正现在该怎么贬低韩沥,她就要怎么贬。
赵姬话说的霸气,但问题是身为老戎者的麃公也好,后面的几个中年戎服人士也是一脸微妙的表情。
他们作为大秦军方将领确实是打过很多胜仗,但要说天下无敌吗?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