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高不低,像一段被捋顺了的丝线,从她唇间淌出来。
韩沥惊疑不定的目光已经从白芊红脸上又转了两遭,将那张脸与记忆中的另一张脸反复比对——轮廓、唇形、颧骨的弧度。
越比越像,但气质截然不同。
他收束心神,微微抬手。
“原来是长信侯使者,快快请起。”
不怪他反应大,也不怪在座的新郑旧人们各个面色微变。
如果说白芊红与紫女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乎也不完全对——紫女是一株开在夜色里的紫藤,花色浓郁,枝叶缱绻,走近了能闻到月露浸润过的温软气息。
白芊红也是紫色,但她是紫檀。
华贵,冷硬,不动声色。
站在那里,无需多言,自有一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气场。
她的眼角涂着妆,与紫女一样用长甲晕开的眼线,只是不是紫色,是红色。
窄窄一笔,从眼角向鬓角斜挑上去,像一道凝固了的血痕。
妩媚,也是锋锐。
韩沥的目光在她脸上又停了一息。
他从这张脸上同时读出了三个人的痕迹:紫女的面孔,明珠夫人的气质,以及——
蒙恬身上的某种底蕴。
一个女人同时兼具军师的冷厉、权妃的算计和武将的果决,是谁给她的底气?
长信侯吗?不可能。
这一定是个不可小觑的奇女子,长信侯拥有此女做军师,值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韩沥伸出手,朝右侧空着的主位一指。
“请上座。”
这话一出,他麾下几个门客脸色陡然变了——哪怕是弄玉也不例外,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那可是一宅之主位,在其他门客没有独自的宅邸前,这就是他们的家。
而主位是只有韩沥这个主君才能坐的位置,可韩沥竟要将它甩手交给一个初次登门的外人去坐?
反倒是韩重没有动。
他跟着公子久了,知道他在新郑就有这个习惯——不拘泥于主客位置,只要客人地位比他高,他便要让出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