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那双手修长而白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双还什么重活都没有干过的手。
“不,樗里疾、泾阳君等人,虽然是嬴姓,但有不同的后代,但他们的后代没有一人可以再度担任相位。”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
“嬴姓如此,外姓则必然了——每一任国君去后,新任的丞相都能在新国君继位后登上相位,然后再在该国君去后,被罢免。”
他抬起头,用有点通红的眼睛看着韩沥,那目光像是在看一面镜子。
不是想看镜子里的自己,是想看清镜子后面的答案。
“所以……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开来。
“因为我大父甘茂已经当过一任丞相了,我作为甘氏家族的子孙就再也不能在文官层面担任高位了。”
他似乎强忍着伤感,努力在韩沥这个自己不喜欢的人面前保持着倔强。
少年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泛白。
但他心里的痛苦,已经难以言表。
原来他的治国安邦梦,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吗?
少年垂下眼睛,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他的嘴唇翕动,像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是塞着一团棉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想起自己埋首于书卷的无数个日日夜夜,想起自己一笔一笔抄录的那些治世之策,想起自己对着沙盘推演的那些精妙布局——
原来从一开始,那座高山就没有留给他攀登的路。
韩沥看着他看了几息,没有急着说话。他在等,等甘罗把那些涌上来的东西咽下去。
“至少现在……”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放轻了不少,“至少现在,你想完成你的治国安邦就得投军,学您的大父甘茂一样成为一名名将后——”
“也没得治国安邦了!”
甘罗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斩钉截铁。
“我的问题在于我姓甘!是我大父甘茂公的孙子!”
后脖颈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韩沥看着甘罗,嘴角从下撇慢慢地、不易察觉地移动着。
他终于开口了。
“你是想要让甘家光宗耀祖呢?还是想让自己的志向得到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