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个身着朱紫色华服的束髻老者走进了正堂。
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老年人的浑浊,只有一种久居高位之后才会有的、沉甸甸的威压。
他站在门槛内一步的位置,目光落在韩沥身上。
大堂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韩沥立刻作长揖,腰弯下去,额头几乎与膝盖平齐。
“小子韩沥,参见大秦丞相,文信侯。”
吕不韦没有叫他平身。
他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弯着腰的灰袍年轻人。
过了好几息,他才开口。
“韩沥,你知罪否?”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韩沥没有抬头,声音从腰弯的缝隙里传出来,稳稳的。
“若丞相觉得沥有罪,沥就有罪。若丞相觉得沥该死,沥就马上赴死。”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吕不韦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是一种介于“愤怒”和“荒谬”之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哼。”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本相国哪敢杀死韩地的影子韩王啊。五大夫一死,幻梦梦醒,韩国崩塌,百家断财路,五国合纵之势复起——我罗网纵有万般渗透之能,岂能对抗大势乎?”
韩沥没有直起身,声音依旧平稳。
“韩沥绝不以死胁之。然我实在想不明白,去了王上后,废了奇货可居之道最重要的作品,吕相拿什么去应付赢姓宗室。故而我可以死,但绝不能错。”
吕不韦的眼睛猛地眯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又松开。
“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
韩沥听得出来,那不是被顶撞后的恼怒,而是一种被戳中要害之后的、压抑不住的烦躁。
“请丞相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