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的钩索手也没讨到好。
驭夫们已经从后备箱里爬了出来,人手一架手弩,架在车辕上。
准头算不上多好,但二十步内的弩箭杀伤力比猎弓还狠。
一个冲在最前面的钩索手被一箭钉在大腿上,膝盖一软,整个人栽倒在官道上,被后面跟上来的人踩了好几脚。
可剧盗毕竟是刀口舔血过来的,一两轮弩箭没能完全打散他们。
有人退到了树后,有人借着同伴尸体的掩护换了个位置重新搭箭,有人在用钩索往树干上攀。
匪气猖獗,不是夸张。
但这时候,官道两侧的田埂上突然响起了呐喊声。
“冲啊——”
“人头!”
“都别跟我抢!咸阳地界上竟然冒出盗匪了!哈哈哈!”
……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是一两个,是几十个,从远处的村落方向,沿着田埂和土路,潮水一样地涌来。
全是附近的农民。
他们手里的家伙五花八门——锄头、扁担、柴刀、草叉,但也有好几把正儿八经的军中制式长矛——那是家里有人在军中服役,带回来的“退役装备”。
能在这地方种地的人,哪个家里没出过几个有爵位的兵?
在李斯的授意下,一个骑着马的差役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高声大喊着“杀盗匪领赏钱”,沿着田垄把消息传开了。
传到最后,连李斯自己都没想到会引来这么多人。
剧盗的士气在一瞬间崩了。
不怕对手强,怕的是打不完。两轮弩箭,一轮连珠箭,已经折了快十个人。
现在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农民还在不断增加,喊杀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像一锅烧开的水,从锅沿往外溢。
中年恶汉被韩沥那一箭射穿了右肩,半边身体都麻了,一只手撑着树干站起来,另一只手去拔腰间的短刀。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田埂上,一个拄着使节节杖的灰袍人正勒马而立,节杖顶端的青铜饰件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李斯。
但一刻钟后,他咬着牙,面无血色,但没有后退。
只是他想吐。
不是因为没见过血,而是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些农民不是在“抓捕”盗匪——是在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