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韩沥马上话锋一转,声音笃定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剑,“要论真要快速上手的话,最棒的计策,永远是最激进的。”
“寡人可不会去学你在新郑以粪行起家!”嬴政直接否决,语气里带着一股想都别想的烦躁,“相国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在咸阳做此开局——他早就派专人管着粪行,城中也有负责清扫之人。别指望在咸阳干这个了。”
“噗呲——”韩沥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而嬴政、盖聂、李斯都没有笑。
烛火在他们脸上跳了一下,把三张神情各异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但他们允许韩沥暂时这么笑一下。
因为是韩沥发现了这个弄权手段,而吕相做的事不过是查漏补缺。
但新郑在这方面的权力,确实是永远属于韩沥了。
韩沥笑完,收敛了表情。
“没事,我有了爵位,就是我父王避免我再这样做了。”他搓了搓手指,声音恢复了那种不急不慢的调子,“但我向尚公子提出的,是另一种事情。”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嬴政脸上。
“耕战耕战。既然有耕,为何尚公子不在日后每一年,或者每半年,尝试亲自为随机抽出的一位孤儿寡母家里耕田,以示对耕战之道的重视?”
帐中又被韩沥的话给安静了一瞬。
“荒谬!”李斯直接驳斥,声音拔高了半度,“尚公子为秦国最尊贵之人,岂能专为孤儿寡母之家下地耕田?”
韩沥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嬴政。
“下地耕田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得有腰身和手段,能人可以耕一片地不费劲,我却不行。让我耕地,不如让我去掏粪。”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但语气坚定且认真,“但如果我有一支军队,有人为我战死了,我替他活着的妻儿耕地。传出去,就是君王从不放弃他的兵——那谁能让这兵去反抗他的君?”
李斯一阵语塞,嘴唇翕动了几下,说不出话来。
嬴政对于此计既为难,也觉得双眼放光。
他不想下地耕田——那比掏粪好不了一点。
耕田插秧,弯腰驼背,一整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他见过农夫在田里是怎么过的。
但他想要人不反叛自己。
他比谁都想要这个。
“想要睡得安稳,就必须找到一个团体,做他们的代表。”韩沥缓缓说,“得让这个团体明白——没了他,就没有好日子。”
“而在秦国,最大的集体首先是秦民,其次就是秦军。秦民太多照顾不了,那只能先照顾秦军,但也不要放弃秦民。第三才是军功贵族,紧接着是文武百官,最后才是宗亲外戚。”
嬴政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
他确实想睡得安稳。
这些年,他几乎没有一夜不惊醒。
盖聂也一直在默默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