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就那么敞开着,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初春泥土解冻的腥气,也带着远处宫城里隐约可闻的丝竹之声。
韩沥站在大殿中央,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
蛛网在房梁上垂挂着,在烛光里泛着细碎的光。殿内的帷幔已经褪了色,灰扑扑地垂在那里,像一面面被遗忘的旗帜。
墙角的青铜灯树已经很久没用了,灯碗里没有油,灯芯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残骸。
但殿内点了几盏新烛。
烛光从青铜烛台上流泻下来,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辉。
韩沥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这让他稍微轻松了一点,毕竟这不是完全的杀局。
但他也不能掉以轻心,因为潮女妖是个很危险的女人,一旦她进入了对抗模式,自己一样会很惨。
可有时候,他又爱煞了这股为情欲而不顾命的刺激。
哪怕明知道跟这种危险的女人有瓜葛是取死之道,他还是会来。
平日他其实无所谓,并且能很好地调节这种心态。
但明天他快走了。
这一去……再回来就得等韩亡了。
毕竟他真不能为了一段感情从一而终。所以不如尽情地将欲望交融于当下。
这都跟渣没什么关系了——他反正也不想骗人身子。
关键是他给不了人未来。
而哪怕从古到今,谁会跟一个给不了未来的人长久在一起呢?
因缘际会,缘尽即散,才是正道。
韩沥的心灵因为万川秋水的调息而逐渐沉寂下去,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
他在烛光里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他把自己的气息收得极低极低,低到像是要融进这冷宫的尘埃里。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漫不经心的节奏。
那脚步声从殿外的廊道里传来。
韩沥没有睁开眼睛。
他只是继续调息,把呼吸放得更轻,更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