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垂下眼睛,继续吃那枚鸡蛋。
“寡人自有主张。”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余裕的调子,“除非你不敢再让我看公文,否则寡人该看多久就要看多久的。”
他咬下第二口鸡蛋,咀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补了一句。
“当然……明天是水虫之会了……寡人会保持好气色的。”
韩沥和盖聂隐晦地对视了一眼。
盖聂微微颔首,恍若无事地继续吃早饭了。
他没有要求韩沥去劝诫——这种话,由韩沥来说比他来说更有效果。无论自己和韩沥都尽了责任之后,也就够了。
韩沥收回目光,拿起自己的那枚鸡子开始剥。
“您心中有数就行。”
嬴政故作没注意到两人交流的眼神,只是随口换了个话题。
“卿最近……边观百家,对此有何所感?”
韩沥把剥好的鸡蛋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咽下去,抬头想了想。
“各有思想特点……各有各自局限——但话说回来,思想层面上多碰撞一点……也能带来新收获。”
嬴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不同的思想过多不便于治国。”
这是他的真心话。就算还没亲政,他对百家争鸣也有先天的抵触——法家讲“以法为教,以吏为师”,儒家讲“定于一尊”,虽然路径不同,但对“思想统一”的追求是一致的。
韩沥把蒸饼竖着撕成两半,往中间夹了一片肉。
“这反正……反正要辩证地看。”他举起那块不成形状的夹肉蒸饼,晃了晃,“东西越禁越流传……禁反而让某些东西达到了不必要的高度。”
嬴政没有立刻回应。
他端起温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落在韩沥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对此不做评论,并认为自己可以在亲政后以后试试看。
但他很快就随口问出了一个感兴趣的问题。
“你对农家的接触如何?”
农家,作为竟然是他外戚——有楚系背景的叔叔昌平君麾下的势力,他现在要对这个不在他视线范围的未知力量尽一切可能了解。
“农家……还行啊。”韩沥咬了一口蒸饼,咀嚼着,声音有些含糊,“抛开其江湖门派的本质,其本身还是有传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