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丹因此看向韩沥的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
“你还年轻,十八岁的年纪,就谈论起‘我命由天不由我’了?”燕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前辈式的无奈,“你就没有踏过青,游山玩水,或者知慕少艾吗?人间的美好你就不享受一下?”
韩沥却摇了摇头,对此不以为然。
“那玩意……沉浸在那些小情小欲里面,只会耽误我办救人的大事。”他的声音平淡,却坚定,也天真。
“我想要看到的是,苍生不苦,一年好歹能有一点时间笑笑吧。”
燕丹沉默了。
秦舞阳也沉默了。
甚至连焱妃,那双蓝色的眼眸里,都闪过一丝茫然。
“苍生笑”——这三个字,多陌生的词啊。陌生到让人怀疑它应不应该存在。
“我的理想遥遥无期,既然如此我就算做到现在这个水平又怎么样呢?”韩沥对此自我厌恶地摇了摇头,“太弱太差,太没有用,不值得炫耀也不值得骄傲。”
他一切理念都希望自己的成就向高标准看齐,却受限于时代和羁绊不能动用更加激烈的手段。
每年看着那点点积少成多的进展,他除了自责以外别无所感了——根本骄傲不起来。
燕丹只能叹了口气,伸出手拍了拍韩沥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你就不能降低标准一点?”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无奈,“你练了墨家功法,刚练就境界这么高——只要标准降低一点……你就能当巨子了!我也可以推荐你当啊!”
这话也不是完全的客套。
燕丹很清楚,墨家内部不是没有人不想要接纳韩沥作为下一代巨子。
其兼爱非攻之能特别突出,是墨家道理最极致的践行者。
这样的人当巨子,他不想反对——如果韩沥入墨家而不是咸阳,反秦联盟会得到巨大的发展。
只是他的话一出口,焱妃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双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光——如果韩沥真的敢动应该属于她夫君的巨子位,她不介意做点什么。
全力关注于看燕丹的韩沥没有注意到焱妃的眼神,但他本来就没有在意。
“我只想陪着大家走到最后,这就够了。”他摇了摇头,“所以我为了苍生,必须只争朝夕,但对未来,我选择由天决。”
先不说焱妃这种恋爱脑对燕丹的维护吧,就说墨家一旦把巨子位给自己——下一刻,他甚至可能带着墨家踏入尸山血海,以行自己之道都有可能。
还是让墨家保留墨家底色吧。
这话说得很轻,但落在燕丹和焱妃耳中,却重得像一块石头。
韩沥对巨子的放弃让焱妃心态一松,但这过于非此即彼的心境啊……得想个办法将之破掉。
不然别说阴阳家顶不顶得住,她都顶不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