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当时没有推辞。
他只是行了个礼,然后就拖着那具疲惫的身体,穿过那道连通府邸和总部的门,消失在了夜色里。
嬴政当时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转过了很多念头。
他知道,这次直接住进幻梦总部,是算计了韩沥。
但他更知道,韩沥若不这样被算计,这个人根本就定不下心来。
韩沥是个飘浮不定的浮萍,他跟他哥哥韩非最大的不同,就是他看似姓姬氏韩,实则没有根。
土地、家国和血缘都不是他看重的联结。
唯有人才是他的联结——谁能在他眼前,谁能走进他的心里,谁就会被他惦记和照顾。
所以当他耳闻整个幻梦从头到尾,除了他的两个家生子以外,没有一个血缘关系者时,他就明白了韩沥是个怎么样的怪物。
甚至,要不是韩沥恰好有个机会给自己姐姐,那么任何韩氏之人都无法进入幻梦核心层。
这种怪物,如果不主动踏入他的心,根本无法被联结。
而现在……就是观察其是否真的如其传闻所言,只求不败了。
嬴政收回思绪,迈步走出了房间。
廊道两侧,那些穿着灰袍的幻梦人员看到他从韩沥的房间里走出来,先是一愣,然后马上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忙自己手头的事。
没有人多看一眼,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没有人放慢脚步。
“尚公子,这边走。”
盖聂走在前头,步伐不紧不慢,青锋剑的剑柄在晨光里轻轻晃动。
嬴政跟在他身后,目光在廊道两侧扫过——那些半掩的房门里,有人埋头写字,有人拨弄算盘,有人对着舆图比划,有人低声交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像一个蜂巢。
不,像一个小朝廷。
韩沥的府邸后门和幻梦总部是互通的,甚至连门都拆了。
这意味着如果幻梦有人想要进来韩沥府邸,几步路就能到。
盖聂观之都感觉牙疼,更别提嬴政了。
因为这在为君者思维里就是无私我——主君与臣下没有间隔,合适的话臣就可以访君,当然君也可以访臣。
但如果幻梦总部这里一旦有人起歹心跑到韩沥府邸上,那韩沥基本上连一道物理意义上的防御都没有。
但盖聂也明白韩沥的意思:这不是物理砌门,这是人心设防——既考验君,也考验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