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的声音适时地接了上来。
“夜幕再怎么派兵,都不能阻止墨家和公输家的比试中止。”少年儒者穿着一身浅绿色的素衣青衫,胸前佩着绿玛瑙,清秀的面容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而且比试距离紫兰轩有两个街道远,夜幕可以全面封锁这里,却无法完全避免一旦这里的战斗开始,动静不会吸引两街之隔的比试现场。”
“于是夜幕既无法尽全力封锁这里,也必须提防两街之外的百家在发现动静后,注意这里所引发的额外纠扰。”嬴政也明白了韩沥计策的作用,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赞叹的复杂,“无形中也牵扯了夜幕的注意力,至少八玲珑也不能肆意妄为了。”
“而更重要的是——”韩非看了看人声鼎沸的街道外,嘴角微微翘起,“我弟弟一定不在那个比试中。他不在场,他不在局中,于是他也无法被迁怒为阳谋策划者——因为他连这一局都不参与了。”
“好精妙的谋局者。”嬴政不由一叹。
他垂下眼睛,但心里那个念头却像野草一样疯长——他更加忌惮,也更加想要得到此人了。
他没忘了,韩沥之前还专门设计出一种混淆农具和兵器的简易刀头来应付战争。那玩意,自己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怎么去应付呢。
“你们鬼谷传人……”
韩非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带着一种脱线的、不合时宜的好奇,终于能问出最重要的问题了。
他歪着头,看着杵在两旁的盖聂和卫庄。
“为什么都喜欢倚在窗户旁边?”
静室里安静了一瞬。
卫庄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盖聂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分明闪过一丝无奈。
紫女掩着嘴,那双紫色的眼眸弯成了两道月牙。
但短暂的欢乐转瞬即逝。
卫庄的眉头突然皱了一下。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什么——远处的百鸟杀手正在大肆出动,由远处传来的马蹄阵阵已经开始由远及近地向着紫兰轩涌来。
“他们已经动手了。”卫庄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这么快?”韩非垂下眼睛,开始飞速地推演。
张良摸了摸下巴,浅绿色的袖口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八玲珑会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紫兰轩已经暴露,且已无坚可守。”韩非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猎手般的锐利,“我们必须尽快转移尚公子。”
卫庄已经先行一步了。
他的玄色劲装在午后的光线里几乎融入了墙壁的阴影,灰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鲨齿悬在腰间,剑穗纹丝不动。
“多加小心。”韩非看着他的背影,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
卫庄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种冷冽的、近乎自负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