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步走进总统套房,韩重跟在他身后,在门外站定,没有跟进去。
这是韩重的分寸——公子见贵客的时候,他不需要在场,只需要在门外守着,确保不会有不速之客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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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双方跪坐坐定后,韩沥就先问起了徐福。
徐福坐在楚南公的下首,头戴紫金乌纱帽,身着星云法衣——那是一件深蓝色的长袍,上面绣着银色的星云纹样,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他的面容沉稳,神态专注,手里捧着一只青瓷茶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执掌点火酒作坊,最近感想如何啊?”
“嗯……”徐福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一脸自得,嘴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此物不愧为融百般物质之奇物,很多材料过去难以相融,现在却犹如冰化入水中般简单至极。”
他顿了顿,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妙的事情。
“尤其是那蒸馏之法,简直是点石成金的手段。过去酿酒,全凭天意,十缸酒里能出一缸好的就算不错了。现在有了这套法子,十缸酒里起码有八缸能出好酒,剩下的两缸虽然差一些,但也能喝。”
韩沥点了点头,随即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
“一般而言,我酿此物,喜欢不挑主粮,凡是能拿来酿酒的果子,薯类物,只要不是主粮,都可以拿来先酿后馏。”
他伸出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像是在画一个看不见的圆。
“这样以后酒坊越大,酿出的酒越多,也不会和民争裹腹之粮。”
他转过头,看着楚南公和徐福等一众阴阳家人士,目光里带着一种诚恳的、近乎恳求的东西。
“若汝内部商议好,把酿坊和馏坊开满楚地,可以得更多点火酒之物,以利天下。”
楚南公捋了捋长须,那双被长眉遮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的光。
“唉,五大夫如此不顾私利,让我等汗颜。”徐福都被韩沥这等大气魄所撼动,脸上的表情从自得变成了敬佩,只能迟疑地说道,“南公看看如何处理呢?”
“五大夫确实气度不凡,然我等也必须承汝传技之情。”楚南公想了想还是认为得缓缓,声音沉稳如山,“待水虫会议后,我们阴阳家再筹划一下。”
随即楚南公马上看向崔文子,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者的、近乎催促的认真。
“崔文子兄,医家需要点火酒消邪杀毒之处颇多,尔等也莫不言,为天下担待一点啊。”
“哈哈哈,这是五大夫利天下之愿,崔文子当然会援助……”崔文子摸了摸自己杂乱的长须,手指在胡须间穿梭,像是在梳理什么复杂的思绪,“我会写信给医家同道,尽量找些杂果野茎,只要不碰主粮的话,那天下任何可酿酒之物都应该能拿来馏酒……到时治外伤救人,还是和药性炼药也是有奇效的,值得推广。”
他的语气随意,但韩沥听得出,崔文子是真的把这事放在了心上——不是为了利,是为了“利天下”。
“五大夫,点火酒之事利天下固然重要。”月神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清冷如常,但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郑重。
她的浅紫色长发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那双紫色的眼眸落在韩沥脸上,像是在探寻什么,“可如今八玲珑扰新郑,夜幕和流沙暗流涌动一事,可否了解呢?”
韩沥能感觉到,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楚南公、崔文子、念端、徐福、大司命和夏无且——每一道目光都在等一个答案。
念端坐在月神旁边,一身青灰色长裙,手里捧着一杯茶,指尖微微发白。她知道“八玲珑”是什么,也知道“夜幕”和“流沙”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她从众人的表情里读出了一件事——事情很严重,严重到连阴阳家都觉得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