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穿过二堂,进入正堂。
翡翠虎的正堂比寻常人家的厅堂大出三倍有余,地上铺着厚厚的织花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
两侧的博古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玩,从越地的青瓷到西域的琉璃,从楚国的漆器到赵国的玉雕,琳琅满目,挤挤挨挨。
韩沥习惯性地走向右边客一的案前,弯腰就要去抬那张案,他要和翡翠虎对着坐,便于谈事。
“诶——沥公子。”翡翠虎赶紧出声,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肥厚的手掌按在案面上,“此地非我二人,还是正常点好吧。”他回头看了卫庄、张良和焰灵姬一眼,脸上的笑容殷勤了几分,“我把美姬和美酒抬出来,请舞姬来给各位助兴如何?”
“舞姬、陪酒姬可以给你和他们。”韩沥直起身,语气平淡,“酒可以给我来一壶。”
紧接着,他头也不回地指了指身后的三人:“不过两个官差,一个姬武士,当他们空气罢了。但既然你爱看舞姬跳舞,我就不坐你正对面,坐你侧对面吧。”
翡翠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韩沥带来的那三个人——能不能让他正常点?
这是每次韩沥来拜访翡翠虎时他的痛苦,尤其是韩沥开始慢慢成势的这几年。
韩沥对美色和享受有种苦修者式的拒绝,最多不拒绝美酒。
但美姬是不需要陪着的,舞姬也是不爱看的。
而且他最喜欢一边在自己家里和自己谈万金产业计划,一边让自己连观赏舞姬的心思都没有,只能听他说话。
反正每次韩沥来翡翠虎家里的那天,就是翡翠虎的受难日。
张良、卫庄和焰灵姬看着韩沥在翡翠虎家里这副颐指气使的样子,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威势可真大啊。
三个人心里同时冒出这几个字,又各自用不同的方式把它压了下去。
“呃……沥公子……”张良清了清嗓子,少年清秀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像是不太习惯说这种话,“主家之礼……还是应该能守就守一点的。”
他是昧着良心说这话的。
说实话,看到韩沥在翡翠虎家里跟半个主人一样,他心里其实挺解气的。
但这是不对的。
他是荀子的再传弟子,是相国之孙,是读书人。
而读书人不能因为“解气”就忘了“礼”。
“噢,这样啊?”韩沥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转向翡翠虎,“那你上标准吧。但我除了一壶酒,什么都不需要。”
“好,好!”翡翠虎连连点头,那张圆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几分真心。他挥了挥手,仆役们鱼贯而入,搬案的搬案,设席的设席,端酒的端酒,引舞姬的引舞姬。
一刻钟后,正堂里已经换了模样。宽大的坐席铺好了,案上摆着各色果品点心。六名舞姬穿着轻薄的彩衣,在堂中央的空地上翩翩起舞,水袖翻飞,腰肢款摆。乐师坐在角落,弹着筝,吹着竽,曲调靡靡。
韩沥依旧坐在右边客位一的案前,虽然依旧侧对翡翠虎的位置上,但确实正常的主客距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