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拂动她颊边发丝,她随手拢到耳后,红唇轻启,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
“真想不到,沥公子在神不知鬼不觉间,就得到了墨家统领荆轲的效忠,甚至还让其放水。”她侧过头,看向身旁抱臂而立的冷峻男子,“再加上一个正宗的医家传人……他这网罗属下的本事,是不是太强了些?”
卫庄灰眸未转,依旧盯着下方,声音平直冷澈,如同檐角凝结的冰凌:
“不。荆轲不是韩沥的属下。那个叫念端的医家少女也许是,但荆轲不是。”
他顿了顿,补充道,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在陈述定律:
“他只是没配他的剑,不代表不会动真格的。”
“不动真格?那岂不是韩沥自寻死路?!”紫女倏然转头,美眸圆睁,看向卫庄,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荆轲何等人物?即便不用他那柄随身的剑,难道十年横练就能……”
“荆轲没有杀意。”卫庄打断她,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定,“而且,你也小看了十年专练双手的特化横练。”
他终于侧过脸,灰眸瞥了紫女一眼:
“那是将寻常横练十年的苦功与气血,全部压缩、凝练在一双手上。皮、肉、筋、骨、膜,乃至运转其间的内息,都只为‘坚硬’与‘摧毁’服务——因此就达成了所谓十年功顶二十年功的手部横练。”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韩沥那双在阳光下微泛异样的手掌:
“所以,眼下这是一场相对放水,但依旧是真材实料的比试。”
卫庄微微眯起眼,像是要看透那两人之间无形的默契:
“我只是还不知道,他们究竟会如何界定这场比试的输赢。”
“这个小弟弟,真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紫女摇了摇头,丰润的唇瓣抿起,流露出明显的不赞同,“把自己完全置身于天下剑客的对立面……这次若不是恰好有个荆轲愿意为他周旋,我们流沙此刻便会非常被动。”
“不这样,他会死得更惨。”
卫庄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冰冷。
“正因为他这样做了,刚刚才密谋杀死太子的韩宇,”他缓缓说出那个名字,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才会选择用这些市井游侠,去给韩沥找点‘闲不下来’的麻烦。”
他转过脸,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屋宇,望向了那座象征着韩国最高权力、此刻却暗流汹涌的宫殿:
“韩宇……这是在测试。测试他这个十四弟,是否真的如他所宣称的那般,决心践行那条‘永不配剑’的绝路。”
紫女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句话背后的血腥与算计。她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卫庄冷硬的侧脸,声音里带着不解:
“可你之前不是对他说……你会是‘最后一个’对他出手的剑客之一?既然韩宇都开始用这种手段逼他了,你为何还……”
“他选的是一条极端的路。”卫庄打断了她的疑问,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复杂意味,“我能做的,也只是按照我的方式,在最后的位置上等着。这是我能给他的……最大的‘公平’,也是我能为‘剑’守住的……最后的尺度。”
他的话语在秋风里显得有些飘忽,但其中的决意却重如磐石。
紫女望着他,最终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追问,转而说道:“韩非正在紫兰轩里急得团团转,想要调动城防军去医堂镇场子。好在子房去劝住了——看起来,沥公子自己暂时还能应付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