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依旧没抬头,只是澹澹地回了一句:“我没在意啊。”
话是这么说,可她微微绷紧的肩膀、笔下突然加重的力道,还有那种刻意维持的疏离感,都在无声地反驳这句话。
韩沥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你没在意。”他顺着她的话说,走到窗边,将另一扇窗也推开,“但你不能老是住在危重伤患室里啊?另一边,有的是为专门的医准备的好房间。”
更多的光涌进来,照亮了念端低垂的侧脸。她眼下有澹澹的乌青,脸色比前几日苍白了些。
“这房间挺好啊。”念端终于放下木锥,抬起头。她的眼睛看着韩沥,但眼神空洞,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比我学艺的时候,师父搭的小屋好太多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情绪波动:
“况且,口条的情况并不轻松。狂乱兵……我尽力了,但他……我要保证其能活下来。”
原来是因为这个。
韩沥心里那点担忧稍稍放下。只要不是彻底消沉,就问题不大。
“行。”他点头,“既然是关心口条,我也就放心了。”
念端却忽然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另外还有,你喜欢在医那些房间里洒点火酒。”她指了指门外,“哪来这么多外邪啊!我特地让他们在这间屋子别洒这玩意,太刺鼻了!”
这话说得有点冲,但韩沥听出了其中的潜台词——她对点火酒并非全盘否定,只是受不了那气味。
老实说,对于这种新东西的大规模运用,念端是非常反对的。
根本无法辨证的东西,怎么能随便用呢?
但要不是因为,这个医堂在大规模使用了点火酒后,对于外伤脓肿的反应确实少了很多,实证放在这里,她会强烈要求韩沥停止洒点火酒。
只不过,能接受新兴事物的她非常讨厌点火酒的刺鼻气味,也因此她不允许任何人喝过这玩意后出现在她身边——反正韩沥在介绍这种点火酒时就说过,内服过久易得肝病——她就只能默认点火酒的外用功效,但就是别在她周围用!
“但要是……”韩沥试图解释感染风险。
“我会点一种熏香!”念端猛地站起来,双手叉腰,那副模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老是洒点火酒,就是我这几天不高兴的一大原因之一!”
韩沥看着她这副难得的生动表情,忽然有点想笑。
“好好好。”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觉得刺鼻就点熏香吧。你是医家大师,你说了算。”
念端这才稍微缓和了脸色,重新坐回矮凳上。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韩沥靠着窗框,看着念端刻字的背影。她的肩膀绷得很紧,像是压着什么重物。
“对了。”他忽然开口,“晚点我给你送个东西过来——我叫它‘显微镜’。”
念端动作一顿。
“用那个东西,你能看见没煮过的水里,有无数微小活物在游。”韩沥继续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为什么我要洒点火酒了。”
念端慢慢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