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敢如此?!”护卫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右手下意识按上刀柄,“公子为何不唤人?为何不……”
“唤人?”韩沥回过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像潭深水,“他进来时,你我都没察觉——你指望寻常护卫能做什么?”
“那也该禀明将军!”韩重额角青筋微凸,“将军定会——”
“这恰恰是将军默许的。”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韩重刚燃起的怒火上。
韩重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最后只是死死攥紧了刀柄,指节捏得发白。
“为何……”他的声音干涩,“当初兑子之战,将军也是同意的,血衣侯怎能……”
“因为太子薨了。”韩沥转回身,继续往前走,声音在秋风里断断续续,“韩宇……我那四哥,现在离太子位只差一步了。是谁动的手?虽然根本没有证据。但你我心里都清楚。”
韩重跟上,脚步沉重。
“没了太子,将军失了一臂。”韩沥继续说,语气平直得像在分析账目,“现在夜幕内部需要团结——我的事,自然可以往后放放。”
“四公子他……”韩重猛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这次……当真不当人!”
这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韩沥没接话。
两人又走了一段,快到医堂所在的街口时,韩重忽然问:
“那公子以后的日子……岂不是更难了?”
“还行。”韩沥答得很快,快到像早就想好了答案,“夜幕在,幻梦就在。只要将军——现在加上血衣侯——不倒,四哥的倾轧暂时还落不到我头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只是昨晚确实被吓住了。冷汗出了几身,今早起来浑身都疼——得找念端大师给扎几针,或者艾个炙,推宫活血。”
韩重看着他的背影,那张总是憨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悲凉的神色。
“那……事不宜迟。”护卫最终只是这么说。
医堂门口已经有人走动。
几个医卒正抬着木桶往门里运,桶里是刚打上来的井水,水面晃荡着晨光。
韩沥让韩重守在门口——这是个信号,告诉新郑各方势力,他此刻就在医堂。
然后他独自上了二楼。
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每一阶都让小腿的酸痛更清晰一分。
二楼走廊里飘着点火酒的气味——被他强制要求在医堂里大面积喷洒,说是能“防外邪”,没几个人信,但韩沥的权威保证了命令的执行。
气味很冲,带着种粗粝的辛辣。
韩沥自如地吸了吸这种酒精气,浑身放松了许多,他开始走向第一间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