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泽掷出的那个小陶罐在空中划过一道暗沉的弧线,罐口逸散的黑气在月色下如同活物般蠕动。
卫庄的鲨齿剑横在身前,剑身刚刚截住那枚从黑暗深处掷来的小陶罐。
陶罐在剑脊上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仿佛活物挣扎。
他没立刻去看罐子,也没看前方阴影中那双妖异的殷红眼眸。
他的背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半分——不是因为天泽,而是因为身后。
有人来了。
没有脚步声——或者说,脚步声被刻意控制得与夜风拂过荒草的窸窣融为一体。但卫庄的感知不会错,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有人靠近,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敌意,只是……来了。
事实上,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见了。
冷宫那扇半朽的朱漆大门门槛外,一个身影晃悠悠地迈了进来。
月光照在他身上,一身再寻常不过的灰布大氅,下摆沾着夜露与草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双手各提着一个沉重的红漆木箱,箱体不小,看起来分量不轻,但他提得并不吃力,只是步履间带着某种刻意为之的“晃晃悠悠”,仿佛真是来送东西的伙计。
红莲第一个认出来人,瞳孔猛地收缩。
“沥弟?!”
她的声音里混杂着惊愕与不解——这个时间,这个地方,这个局面,他怎么会来?而且……提着两个箱子?
天泽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那条覆盖着暗青蛇纹的左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
天泽集团的每一个人都认识韩沥,毕竟百越难民寨一战的惊艳表现确实令人记忆犹新。
但每个人都知道,韩沥此刻的到来,绝不是来救人的。
就算他练过一身不俗的横练功夫,就算他真保命的本事——可提着一对木箱来这里?
这画面太过荒诞,荒诞到连敌意都显得不合时宜。
韩沥就这么晃悠着,穿过庭院中央那片半人高的荒草,走到卫庄身侧三步处,停下。
直到这时,他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向卫庄。
卫庄终于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冷澈,但若细听,能辨出一丝极澹的、近乎谴责的波澜:
“我一直在想你会什么时候入局。”他灰眸未转,依旧盯着前方的天泽,话却是对韩沥说的,“没想到是此刻。”
韩沥闻言,笑了笑。那笑容很干净,甚至带着点“被逮个正着”的不好意思。
“没人希望我入局。”他答得坦然,目光扫过天泽等人,最后落在红莲脸上,“因此我只是给我姐姐上个保险——帮不了你们和任何人太多的。”
这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到让紧张的对峙氛围都凝滞了一瞬。